身后,明明一直听不清的调子突然变得清明,虽然依旧是尖锐难听的唱腔,可却有了附和声,一人独唱成了众人和之,
戏台深处突然炸响一声锣!那锣声不似寻常戏班的清亮,倒像蒙着层湿血,沉闷地砸在耳膜上,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紧接着,三两声鼓点沉闷地滚了出来,鼓皮像是浸了水的牛皮,每一下都带着黏腻的回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鼓点往骨头缝里钻。
还没等缓过神,又一段唢呐声刺破夜空。
唢呐调门起得极高,却吹得断断续续,像是吹的人断了气又强行续上,哨片里裹着细碎的杂音,
时而尖细如哭嚎,时而低沉如呜咽,听得人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公~~~竟~~!渡河!”
明明心脏像是被人捏在了手里任由其搓圆揉扁,但林桉的脑袋却越发清醒,他清醒地看到了绿光下,胖娃娃的身后地上没有一丝影子,清醒地转过了头,目睹了身后他此生都难以忘记的场面,
血红的戏台下,八个八仙桌摆成了两排,每个桌子上都摆着精致的菜肴,可却没人动筷,
再仔细一看,就能看出,那摆着的哪是什么饭菜,全都是用纸叠出来的壳子!
围绕着八仙桌坐着的看客坐如松,没人挪动身子半分,各个扭过脖子,视线以他为中心,全都汇聚到了一起,哪怕有几个看客是背对着他坐的,脖子也跟没骨头似得整整扭过了一百八十度,
灰青色的脸上空洞无神,眼中浑白,没有一点黑,身上穿着各异,上到大褂旗袍,下到拖鞋汗衫,甚至就那一眼,林桉还看到了几个穿着马褂的长辫子。
没一个有影子的!
他们如提线木偶都张着嘴,同一的口型,发出了一样嗞哑难听的动静,
将台上唱戏纸人的唱腔托上了云端,渲染得无比浑厚庄重,但又不失诡谲恐怖。
林桉早就被吓破胆子了,别说多看,起身闷头就是跑,无论是戏台还是胖娃娃,看也好,想也罢,他都顾不上了,没有什么比逃命更重要!
身后的戏曲还在唱,就像没有气口,一口气将调子拉得比上吊都长,唱得林桉浑身没一块好肉,难受得他恨不得把自己剁成块,
他依旧能听清他们在唱什么,
“坠~河~而~死,”
如果可以,林桉恨不得闭上自己的耳朵,只可惜,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只能在脑子里不断催眠自己,
听不见,听不见,别去听!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林桉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目的地自然是邱大爷家,
一切的诡异都是从他踏出邱大爷家的灵堂才开始的,那帮鬼唱的那么大声,整个村子里除了他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热闹,整个村子没有一盏灯亮起,也没有一点声音,仿佛成了个死村,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他大概率又是被拉进鬼的世界了,就像当时他和方欣怎么也走不出夏冬家的院子一样!
林桉不敢回头,火烧屁股了自然不敢停歇半刻,纸人、看客鬼还是鬼娃娃,没有一个是他能惹得起的,
可明明平日里不长的羊肠小路,此刻成了没有尽头的黑洞,
傻逼手机,一到关键时候就没有信号,林桉绝望地闭了闭眼,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黑暗中。
“段鸣野!”
“段鸣野!”
“段!鸣!野!”
陷入了梦魇中的人突然一脚拔出了噩梦,猛地从椅子上惊醒,段鸣野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好像做了个噩梦,可醒来后,梦中的细节他一个都记不清了,
耳边似有人在呼唤了什么,可全都消失不见了,
随意地抬眼瞥了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夜深得只剩月亮独照,可能是没睡好,头沉得厉害,脑袋里昏昏沉沉,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眉心,不走心地捏了两下,试图缓解疼痛,
可刚等他闭上眼,灵堂内响起了细细密密的抓挠声,
类似指甲的东西孜孜不倦地在木板上划过,就像是破碎的玻璃茬相互摩擦,只是前者用足了力气,如果真是人的指甲,那必然用到了能让十根手指指甲尽毁,血肉模糊的力道,
灵堂里能传来这种声音的地方只有一个,段鸣野的眼中闪过狠厉,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早已被钉死,就等着明天出殡的棺材,
抓挠声越来越大,似乎里面关着的不止一个活人,他们不屈地挠着棺材板,怨气几乎要冲破棺材,哀怨地惨叫着,
他们不想被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