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波浪不像想象中那般柔情。灰蓝色的浪涛啪啪地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随着海风吹到人的脸上、头发上。

“回来……感觉如何？”牧蕾和石玙每天沿着海岸线走回运动员统一租住的公寓，顺便可以在路上的超市买点东西。

“别说，几年不吃西式快餐，还有点想它。”石玙举着刚切好的跟石头一样邦硬的面包苦笑。

“你莫要提它！”牧蕾满眼嫌弃，早餐中餐晚餐都供应这种面包，好吃的也吃腻了，更何况它还不好吃。

本着想要安慰安慰牧蕾的冲动，石玙神不知鬼不觉地捏了捏她的小圆脸：“可你也没瘦啊～”

牧蕾没有反抗，单纯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已经不能再瘦了好吧！”

舞蹈演员个个都在追求瘦，远低于正常水平的瘦！但是牧蕾没有，一她天生不胖，二她是跳摩登的太瘦也没用。她身材的死穴不是胖，是矮！

“那也是，”石玙的手换了个角度继续轻rua牧蕾的脸，“你都瘦成这样了脸也没有小一点。”

牧蕾终于生气，转过身拿起个石头一样硬的法棍反手就塞在石玙怀里：“那你就天天光吃它吧！”

石玙一点脾气也不敢有，乖乖推着购物车跟在牧蕾身后。别看只是个球场大的超市，万一把牧蕾弄丢了可是又要找半天的。

*

要说这把奥组委和体育舞蹈联合会也是卯足了劲儿，给各个小组配备的教练都是从各个协会、俱乐部请来的顶级艺术家。

有前国际冠军、蝉联多届布珀奖的，有退役多年担任大赛评委经验老道的，有知名编舞老师、带出过数对顶尖舞者的……

还特意给牧蕾他们分了个讲中文的教练员——高善杉，厉磷幼时的同门师姐，也是他曾经的舞伴，早年因伤退役（那时候体育舞蹈协会还没被总局收编，没有成立国家队），后来据说嫁了个外国人定居国外了。

“哇，你也太可爱了！”这是高善杉见到牧蕾后说的第一句话。

牧蕾干瞪着她的小眼睛，已经23岁的她还被称作可爱？不知如何反应，只能说出一句：“教练好。”

“不用叫我教练，他听不懂，叫我Sam就行。”高善杉说的他是一旁站着的那个185+的大帅哥。

哦不，老帅哥。帅哥老了也是帅，一看就是浸入骨髓的摩登的优雅气质。

牧蕾点点头。

高善杉带着牧蕾和跟在后面的石玙给老帅哥介绍：“Jacob, this is Ray.”她说的是牧蕾的蕾。

被老帅哥握手，本来就英语口语不行的牧蕾更是直接变哑巴了，只会点头。

“This is …”高善杉不知道如何用英语称呼石玙，他名字的发音都太难了。

“You can call me Ethan.”石玙主动向老帅哥Jacob伸手。

“I know you before！”雅各布（Jacob）重重的回握住他，“I was a vistor at your club.”

“Yeah, I remembered.”石玙确实见过雅各布，那时候雅各布是他们俱乐部聘请的客座教练，只待了不到半个月就走了，只是没想到对方对他能有印象。

“You were good，but now you guys are even better.”雅各布看了看石玙和牧蕾，丝毫不吝啬夸奖。

“Okay, let‘s get started.”高善杉打断了男人们的寒暄，连上蓝牙音箱进入训练模式。

很不一样，真的很不一样。

牧蕾习惯的训练模式是教练设计好动作让他们一遍一遍反复练习，根据他们的实现情况不断调整，然后再一个一个动作扣细节。

雅各布和高善杉则是让他们先演绎之前熟悉的套路，然后演绎情绪的流动方式，让他们自己发挥，最后再一起讨论如何优化。

感觉全程就在头脑风暴，没一会儿就忘了紧张，牧蕾负责出鬼点子，石玙和高善杉负责翻译，雅各布负责给肯定的情绪价值。

一天过得很快。比想象中无限的重复练习要快得多。

“不是我们最多只有十几秒镜头吗？”牧蕾不禁疑惑。

“原来是这样设想的，但是另外九个组在跳舞的时候，你们总不能闲着吧？”高善杉解释。

“好像也是……”牧蕾又琢磨了一下，“可是如果我们都自由发挥，场面不会很乱吗？”

“不会。”雅各布说（当然他说的是英语），“拉丁舞他们有很多原地的组合，他们尽情发挥就好了。”

“我们就难了，”高善杉两手一摊，“总不能让你们一直转圈吧！”

华尔兹的核心是转圈，但是华尔兹又不只有转圈。

“所以我们既要设计出展示环节那十几秒的组合，也要想好其它时间怎么表演才不会枯燥。”石玙理解了关键点。

“还不能太抢镜。”牧蕾补充道。

“Yes, exactly！”雅各布这句话，牧蕾能听懂。

“这不是要难为死我们吗？！”牧蕾此刻好想甩锅不干，她从来没干过这么费脑子的事儿。舞池里占据主导位置的一般都是男伴，而以石玙的脑子是不需要她在赛场上操任何心的。

“The four of us are in this together.”雅各布信心满满的样子。

“所以你们要表达出华尔兹能够带给大家什么？怎样才能让更多人喜欢上华尔兹？”高善杉指出关键。

“可是……喜欢华尔兹不是像呼吸一样简单吗？”牧蕾打从心底里就是这么想的，“你不是吗？”

牧蕾疑惑地瞅了一眼石玙。

石玙一下被问住了。因为他也是。

很多人都是从华尔兹了解国标摩登舞的，大家起初都是被舞者的翩翩舞姿吸引，从而踏入这个行业的。

“我拿的第一个单项冠军就是华尔兹，”石玙小学三年级第一次参加市里比赛就拿到了单人华尔兹的冠军（因为他那时候只学了华尔兹），“也因为这个奖才坚持学舞，才会走到今天。”

“我们俩个小时候在业余组比赛里，华尔兹就没拿过第二～”牧蕾完全不是吹嘘，跟石玙一起比赛的那几年，他们俩可谓是大杀四方。

“自信！自信就是你们要展现的东西！”雅各布在中英文交织的混乱对话中点出精髓。

“对，华尔兹从来都不是狂妄，是发自内心的骄傲和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高善杉补充着，“你，还有你，你们要是一个整体，精神上和外在表现上，要把华尔兹最精华的东西展示出来！你们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