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炫华宫的门，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敲。是，推。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华光，正在，书房里，看江逾留下的，军事情报。

他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帝袍。帝袍，是金色的。可那金色，已经，旧了。有些地方，磨出了，白色的，线头。

他戴着，帝冠。帝冠上的，珠子，少了两颗。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是，雪。

他的背，微微，驼着。

他的脸上，全是皱纹。一道一道，像是，刀刻的。

他的眼睛，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

可当他看到，华光的时候，那层雾，散了。

他的眼睛里，有了光。

是天君。

华光的，父君。

华光，站了起来。

他的嘴，张了张。

他想叫，"父君"。

可那个词，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来。

三百年了。

三百年前，天君，下旨，贬他下凡。

他那时候，恨天君。

他觉得，天君，背叛了他。

他觉得，天君，为了自己的皇位，牺牲了他。

可现在，看着天君，苍老的样子。他忽然，恨不起来了。

天君，走进来。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

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华光的面前。

他抬起手。

他想摸，华光的头。

就像，华光小时候，那样。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老。皮肤，皱巴巴的。骨头，突出。

然后，他把手，缩了回去。

"你……"天君说，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你回来了。"

"嗯。"华光说。

他的声音，也在抖。

"长高了。"天君说，"也，瘦了。"

"五世轮回。"华光说，"每一世，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天君，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也，很暖。

"你小时候，就挑食。"他说，"这个不吃，那个不吃。"

"御膳房的厨子，都被你，气走了，好几个。"

华光，也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父君。"他终于，叫出了口。

就两个字。

可天君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哎。"天君说，"父君，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过了很久，天君，才擦了擦，眼泪。

"好了。"他说，"别哭了。"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哭的。"

"我有话，跟你说。"

"嗯。"华光说，"父君，请坐。"

天君，坐了下来。

华光，给他倒了一杯茶。

天君，接过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华光。

"华光。"他说，"三百年前，我贬你下凡，你，恨我吗？"

华光，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华光说，"谢观主，跟我说了一些。"

"他说，你贬我，是为了，保护我。"

天君，点了点头。

"他说的，是真的。"天君说，"可也，不全是。"

华光，看着他。

"什么意思？"

天君，放下了，茶杯。

他的表情，变得，很沉重。

"华光。"他说，"你知道，天道，是什么吗？"

"我知道。"华光说，"它在，吸食仙的灵力。"

"你知道，就好。"天君说，"可你知道，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华光，摇了摇头。

"从我，登基的，那天起。"天君说。

华光，愣住了。

"我登基的时候，上天庭，还是好的。"天君说，"仙，安居乐业。灵力，自然循环。"

"可后来，天道，出现了。"

"它说，它是，天地的意志。它说，它要，管理三界。"

"那时候，我年轻。我以为，它是，来帮我的。"

"我信了它。"

"我给了它，权力。"

"可后来，我发现，不对。"

"它开始，制造劫难。"

"它开始，让仙，死去。"

"然后，吸食他们，全部的灵力。"

"我想阻止它。可我，发现，我阻止不了。"

"它的力量，太强了。"

"我这个天君，在它面前，就像是，一个，摆设。"

"它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反对，它就，杀仙。"

"我反对一次，它就，杀一批。"

"到最后，我不敢，反对了。"

"因为，我反对得越多，它杀得越多。"

天君的声音，在抖。

他的手，也在抖。

"三百年前，你发现了它的秘密。"天君说，"你来找我。你说，'父君，我们要揭发它。'"

"我那时候，很害怕。"

"我怕，它知道了，会杀你。"

"所以，我跟它，谈了条件。"

"我说，'华光年轻不懂事，我贬他下凡，历五世轮回。五世之后，他若还能回来，此事，一笔勾销。'"

"它答应了。"

"因为，它觉得，你不可能，回来。"

"五世轮回，每一世，都会忘记一切。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可它，错了。"

"你回来了。"

"而且，你什么都，想起来了。"

天君，看着华光。

他的眼睛里，有愧疚。有心疼。有，三百年的，无奈。

"华光。"他说，"对不起。"

"父君，没用。"

"父君，保护不了你。"

"父君，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多活，三百年。"

华光，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说："父君，你不用，道歉。"

"我知道，你尽力了。"

"你一个人，扛了三百年。"

"现在，换我了。"

天君，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

"好。"他说，"我的儿，长大了。"

然后，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册子。

那本册子，很旧。封面，是黑色的。边角，都磨破了。

他把册子，递给，华光。

"这是什么？"华光问。

"名册。"天君说，"三百年间，被天道，害死的仙的，名册。"

华光，接过册子。

他的手，在抖。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死因，和时间。

"云溪仙子，历劫而亡，灵力被吸。三百二十年前。"

"青松仙人，历劫而亡，灵力被吸。三百一十五年前。"

"月华仙子，历劫而亡，灵力被吸。三百一十年前。"

一页，一页，又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