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屏住呼吸，侧身挤了进去。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林夕小心翼翼地前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林夕接近分析室出口时，一阵压低的、却异常清晰的对话声，从虚掩的金属门缝里传了出来。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谈论的内容却让林夕瞬间如坠冰窟，血液都仿佛冻结。

“……所以，总统府已经正式下达了‘净化计划’启动令？”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问道。

“是的，李老。”另一个年轻些，“评估会议刚刚结束。最终决议，确认‘钥匙’为唯一且必要的‘祭品’。”

“祭品”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林夕的耳膜。

“唉，虽然可惜，但也是没办法的事。”被称作李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虚伪的叹息，“谁能想到，古地球时代用来封印‘虚无之潮’的最终手段，会是以月华族皇裔的生命和灵魂为核心，构筑的净化力场呢？这大概就是月华族存在的终极意义吧。”

“根据古籍记载，‘钥匙’需要在特定时空坐标，通过特定的仪式，将其生命能量与月华珠完全激发，形成覆盖指定星域的绝对净化领域。”年轻的声音毫无波澜“过程不可逆，‘钥匙’本身……会彻底湮灭。”

“为了联邦的存续，个体的牺牲是值得的。”

“议会已经批准了计划。现在的问题是，顾夜指挥官似乎……极力反对。”

“哼，被感情蒙蔽了双眼！”“他难道不明白，这是唯一的生路吗？难道要为了一个人，让整个文明陪葬？”

“总统阁下已经暂时解除了他的指挥权。特别行动组很快就会抵达基地，正式接管对‘钥匙’的管控。在仪式准备完成前，必须确保‘钥匙’处于绝对控制之下。”

“明白。只是……可惜了，那样一个独特的个体……”

“收起你的怜悯。在文明存亡面前，没有个体。”

门外的阴影里，林夕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那声惊骇的呜咽溢出喉咙。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恐惧和绝望。

祭品……湮灭……终极意义……

原来，“钥匙”的宿命终究。。。逃不过。。。

古地球祭坛上的绝望，江南阴婚的冰冷，跨越了千年的时空，在此刻以一种更宏大、更残酷的方式，再次降临到他身上。

那件血色的嫁衣，仿佛又一次出现在林夕眼前，带着令人窒息的宿命感，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林夕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金属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谁在那里？！”分析室内的对话戛然而止，厉声的质问传来。

林夕心脏骤停，来不及思考，凭借着求生的本能，转身沿着来时的狭窄通道，发疯般地向外跑去。

脚步声和呼喊声在他身后响起，越来越近。

林夕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冲回住所区域，重重地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才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不是委屈，不是悲伤，是一种彻骨的冰冷和荒诞。

原来所有的温情，所有的守护，所有的承诺，在所谓“文明存续”的天平上，都轻如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