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和晚年的先帝,又有何区别?!
谢珩的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书房内,狠狠劈中了萧岚!
她浑身剧烈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双总是冰冷沉静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近乎碎裂的震骇与痛楚。
先帝!
那个她曾经怨恨,试图摆脱其阴影的先帝!那个因猜忌而逼死太子,疏远所有儿子,将朝堂弄得乌烟瘴气的先帝!
萧岚一直以为自己与他不同,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拨乱反正,是为了这江山社稷!
可谢珩的话,却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猛地照出了她潜意识里不愿承认的事实,在权力的浸染下,在重重压力和未知敌人的威胁下。
她似乎正在一步步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样子,而自己却不愿承认。
她无法回答谢珩的话语。
现在来说,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可笑而无力。
而书房内也因为谢珩一句质问,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萧岚那略显急促,却又被她强行压抑住的呼吸声。
她看着跪在地上,却仿佛第一次在她面前挺直了脊梁的谢珩,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失望,悲凉和一丝决绝的目光,第一次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
谢珩说完那句诛心之言,看着萧岚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骇与痛楚,心中并无半分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凉。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可是,他不后悔。
是萧岚先不信任自己的。
谢珩不再看萧岚,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因被按压而酸麻的手臂微微颤抖。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最后留下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心死的平静
“臣,身正不怕影子斜!殿下若认定臣有二心,无需麻烦,一纸诏书,一杯毒酒,或是一把利刃,皆可!
反正对殿下而言,不过笔下多添一个名字,世间多一具无名尸体罢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萧岚一眼,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却异常决绝地离开了书房,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萧岚僵立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谢珩最后那句话,如同冰冷的余烬,飘落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从局势脱离掌控,内忧外患接踵而至,她就知道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种魔怔,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抱着最深的怀疑。
她怕,她真的怕,怕自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怕自己一旦倒下,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大臣会立刻作鸟兽散,
怕这好不容易暂时稳住的江山,会因为她一个疏忽而彻底倾覆,让大梁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她本以为,将小皇帝扶上位置,自己幕后掌控,便能实现抱负,扫除积弊。
可真正站到这个高度,她才发觉,脚下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布满裂痕的薄冰,每一步都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坠落。
这沉重的压力,几乎让她窒息。
深夜,书房内的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萧岚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恍然失神了很久,冰冷的月勾勒出她孤寂的背影。
“本宫……”她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迷茫,像是在问身后的贴身侍女,又像是在问自己。
“现在,是不是真的很像先帝?”
那侍女跟随她多年,深知她的不易,闻言心中也是一酸。
她不敢直接回答,只能委婉地劝慰道:“殿下,您背负得太多了,谢相他,奴婢瞧着,他对殿下是一片真心,绝不会背叛您的。”
萧岚沉默着,没有回应。
真心?在这权力的中心,真心又能值几斤几两?
更何况,她方才那毫不留情的猜忌,恐怕早已将那点真心碾得粉碎了吧。
直到天色将明,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新房。
然而推开门,室内却是一片寂静冷清。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房间角落,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铺设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