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岚蹙眉。
他,没有回来?!
这时,一名在门外值守的侍女才小心翼翼地进来禀报:“殿下,摄政王,摄政王说他宿在此处恐碍殿下眼,自行搬去西厢的偏房了。”
萧岚闻言,面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仿佛毫不在意,只淡淡地吐出三个字:“随他吧。”
然而,当她转身走向妆台时,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却泄露了她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等到清晨,萧岚收拾停当,准备如同往常一样与谢珩一同乘马车入宫。
然而,她刚走到府门口,车夫便恭敬地禀报:“殿下,摄政王,摄政王半个时辰前,已经先行乘车入宫了。”
萧岚的脚步蓦地停住。
他……先走了?
之前,无论是为了做戏给外人看,还是因着那纸条约的约束,他从未如此,他总是会等她,哪怕两人在车中相对无言。
这是第一次,他明确地,主动地避开了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感,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并不剧烈,却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她看着那空荡荡的,原本属于他的位置,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谢珩他,这次,或许是真的生气了。
而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的烦躁。
然而,等早朝开始,文武百官明显都能感觉到今日气氛比往日好似有所不同,特别是气氛格外凝重。
当曹公公尖细的嗓音宣读完前往南方赈灾的官员名单,其中赫然包括由五皇子萧景睿作为钦差使时,五皇子终于按捺不住。
萧景睿猛地出列,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有奏!此份名单,臣弟以为大为不公!”他矛头直指御阶旁的谢珩与珠帘后的萧岚。
在场有所议论纷纷,倒是萧景睿继续开口:“这分明是摄政王与长公主私下串通,借陛下年幼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
先是二哥谋逆伏诛,三哥反叛拨乱,四哥远守皇陵,如今又要将本王打发去那灾荒之地!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彻底将这萧氏江山,改姓谢了?!”
他的话语极其恶毒,直接将谋朝篡位的帽子扣了下来尤其针对萧岚,他更是口不择言:“还有长公主!你兄长萧景琛乃谋逆罪臣,你身为罪臣之妹,按律亦当连坐!
先帝仁德,饶你不死,你不知感恩,安分守己,竟还敢垂帘听政,干预朝纲!你凭什么?!”
“还请五皇子慎言!”
他话音未落,谢珩已厉声打断。
他眉头紧蹙,上前一步,虽然昨日之事他心中仍有介怀,可是萧岚!于公提拔他,于私,是自己妻子,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但是谢珩不许任何人亵渎她,所以谢珩站出来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长公主殿下乃先帝亲封镇国长公主,身份尊贵,岂容你肆意污蔑?
所谓罪臣连坐,先帝既已明诏赦免殿下,便已是盖棺定论!何时轮到你在此妄加非议?殿下才智超群,心系社稷,辅佐陛下乃是理所应当!”
萧景睿被谢珩这毫不犹豫的维护噎了一下,眼见在罪臣一事上占不到便宜,立刻调转枪口,指向了更敏感的问题,皇位继承的真实性。
他近日显然被冯铮的审查逼得急了,生怕自己成为宫门上悬挂的第三颗皇子头颅,开始不管不顾,有什么说什么。
“好!就算皇姐身份无碍!那陛下登基之事呢?!”
他声音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先帝驾崩突然,遗诏仅由曹公公一人宣读!谁又能证明,那遗诏真是父皇本意?!而不是某些人!假传圣旨!李代桃僵?!”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所有大臣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指控!
就连珠帘后的萧岚听闻,身形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而萧景睿不顾大臣们都议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继续吼道:“父皇在时,对太子之位迟迟不决,对诸位成年皇子皆有考量,
为何临终前却偏偏选中了年仅九岁,父亲还是有谋逆之罪的皇孙萧景宏?!这合乎常理吗?!之前可有一丝风声透露?!”
这话确实问出了不少大臣心中的疑虑,只是无人敢像他这般公然质问。
谢珩心中也是巨震,他下意识地想再次站出来驳斥,稳定局面。
然而,这一次,珠帘后传来了萧岚冰冷彻骨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五弟,”
她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你此言何意?是对先帝遗诏有所质疑?若有困惑,何不亲自去九泉之下,向先帝问个明白?”
她的话语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