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梁霁明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梁霁明,开门。”
是梁初沅的声音。
梁霁明一个激灵坐起身,头发散乱,中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他昨晚在书房的榻上睡了一夜,也没解衣,这会儿被吵醒,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他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梁初沅就挤了进来。
“小叔?”梁霁明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这么早……”
他的话卡在半截,因为梁初沅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他——从他凌乱的头发,到他皱巴巴的中衣,再到身后那张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小榻。
“你昨晚,”梁初沅的声音有些发紧,“睡这儿?”
梁霁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小榻,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
梁初沅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大到梁霁明一时半会儿没能解读出来。他只是觉得小叔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像是心疼,又像是恨铁不成钢,还夹杂着几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小叔?”梁霁明试探着唤了一声,“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梁初沅深吸一口气,将那复杂的目光收了回去,板起脸,语气严厉起来:“昨天的事,你给我说清楚。”
“什么事?”
“你还跟我装?”梁初沅睨他,“在城西遇到妖物,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上报?私自行动,还带着个伤患,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要不是你命大,现在躺在那儿的就不止迟寒阶一个了!”
梁霁明被他训得缩了缩脖子。
梁初沅训起人来堪称恐怖,也难怪原主对他怕的不行。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遇到妖物不跑,还往前凑?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我没往前凑,”梁霁明小声辩解,“是它先动的手。”
“那你就该跑!”
“我跑了啊,跑不过。”
梁初沅被他噎了一下,君子动手不动口,抬手就要往他脑袋上招呼。
梁霁明眼疾手快地一缩,躲过了那一掌,顺势抓住梁初沅的袖子,表情真挚:“小叔,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第一时间禀报,绝不私自行动。”
梁初沅的手僵在半空。
“下次?”他咬牙切齿,“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梁霁明从善如流地摇头,“小叔教训得对,我记住了。”
梁初沅看了他片刻,终于把手放了下来。
“迟寒阶怎么样了?”他问,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梁霁明听得出那底下藏着的关心,“听医师说他昨天昏过去了?”
“今天应该就能下床了,”梁霁明说,“就是有些透支了,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梁初沅在椅子上坐下,大有梁霁明不交代清楚就狠狠抽他一顿的架势。
梁霁明大脑放空了一下,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眉头微蹙。
那东西浑身漆黑,全是藤蔓,从巷子尽头的阴影里冒出来。却不攻击迟寒阶,只盯着他打。
后来那藤蔓被莫名压制时,迟寒阶也像强行调用了某种力量,受到反噬般昏迷过去。
尤其是那一瞬间,他看到迟寒阶指尖似乎冒出了熟悉的赤色光茫。
就像……
当初的梁叙安那样。
梁霁明头皮发麻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小钱山地下,梁叙安周身弥漫的赤色妖力。还有迟寒阶被妖丹击中后,至今还没被取出。
他早该猜到的。反派的金手指,书里写得语焉不详,但迟寒阶能在被废之后恢复修为甚至更胜从前,靠的恐怕就是那枚妖丹。
但这话他不能对梁初沅说。
“忘了,”他含糊道,“我也不太清楚,等他自己醒了再问。”
梁初沅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追问。他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
“这些你拿着。”
梁霁明低头一看,一枚玉佩,几张符箓,还有一个小小的、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珠子。
“这是什么?”
“护身的。”梁初沅一一指给他看,“玉佩能挡一次致命攻击,符箓是传讯用的,遇到危险就撕开,我能感应到位置。至于这个——”
他拿起那颗黑色珠子,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是……我早年游历时偶然得到的,危急时刻捏碎,能暂时保你一命,威力不小。但只能用一次,你省着点。”
梁霁明看着那几样东西,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梁初沅嘴上不饶人,骂他骂得凶,可该给的一样没少。
“谢谢小叔。”他老老实实地说。
梁初沅“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那个藤妖的事,我会派人去查。你这几天别乱跑,好好在府里待着。”
“等等。”梁霁明叫住他。
“又怎么了?”
梁霁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叔,你还记不记得,在小钱山的时候,我们掉下去时,神木周围也有类似的藤蔓?”
梁初沅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你是说?”
“我在想,那个藤妖,会不会和小钱山有关?”梁霁明说,“上次我们去的时候,山里就有很多妖化的藤蔓,和小钱山那些很像。如果它真是从小钱山跑出来的,那阿福和失踪的孩子,会不会被带去了那里?”
梁初沅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什么。
半晌,他上下扫他一眼:“你想跟去?”
梁霁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