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梁初沅一口回绝,“太危险了,你没有修为,去送死么。”
“话不是这样说的,小叔,我有你给的护身法宝。”梁霁明指了指桌上那几样东西,“而且,我认得那藤蔓。万一你们进去之后又遇到,我能帮上忙。”
“你能帮什么忙?”
梁霁明想了想,很诚实地说:“帮你认出来那是同一个东西,顺便为你助威。”
梁初沅:“……”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忍耐什么:“滚蛋。”
“别啊,小叔。”
*
半个时辰后,梁霁明站在了小钱山山脚下。
晨雾还未散尽,山道两旁的古木枝叶繁茂,将天光遮去了大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深处传来,越发衬得山林幽静。
梁初沅带了几个巡防司的修士,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众人沿着山道鱼贯而入,梁霁明走在中间。
“跟紧了,”梁初沅回头看了他一眼,“别走散。”
梁霁明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跟着。
越往山里走,雾气越浓。
小钱山他来过一次,上次是被蝶妖掳来的,昏昏沉沉地被带进去,根本没看清路,后来又被追杀了半宿,不提也罢。这次清醒着走进去,才发现这山的诡异之处。
明明是大白天,林间却暗得像黄昏,连鸟叫声都渐渐消失了,只剩下众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梁霁明摸了摸袖中的玉佩和符箓,心里稍安。
自从梁叙安在神木中消失后,梁家一直派人在其中搜寻,却至今一无所获。梁霁明总觉得,自己该再来一次神木。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雾气突然浓到了极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梁霁明只能看到前面那个修士模糊的背影,脚下的路也看不清了,只能凭着感觉走。
“小叔?”他唤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小叔?”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还是没有回应。
梁霁明若有所思,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身后也是浓雾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在原地,微微蹙眉。袖中的传讯符箓还在,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撕开。
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树干,确认自己的位置。
树干很粗糙,爬满了青苔,触手湿滑。他往前走了几步,又摸到另一棵树,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才发现一件事,脚下的路,似乎不是上山的,而是往下的。
他蹲下身,摸了摸地面。
不是碎石,不是泥土,而是……石阶。
有人工开凿痕迹的石头台阶,上面覆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高的石壁,将雾气挡在外面。
梁霁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沿着台阶往下走了。
台阶很长,弯弯绕绕,不知通往何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先探一探,确认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有了光。
不是日光,而是昏黄的、跳动的火光。
梁霁明放轻了脚步,贴着石壁,慢慢靠近。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洞口不大,被一块巨石遮去了大半,只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那昏黄的火光,就是从缝隙里透出来的。
梁霁明屏住呼吸,从缝隙往里看。
洞穴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几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大的十来岁,小的只有五六岁,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则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
梁霁明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数了数,一共六个孩子。
其中一个,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那双眼睛还算有神,正搂着身边一个更小的孩子,轻声说着什么。
梁霁明想起小白说的阿福。
里面会有他吗?
他正想着,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梁霁明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一个人影从洞穴深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旧袍子,脸上戴着个木头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走到孩子们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清点货物。
孩子们看到他,全都瑟缩起来。那个搂着弟弟的孩子也闭上了嘴,低下头,不敢看他。
那人清点完毕,似乎还算满意,刚要转身往洞穴深处走去,忽然一顿,直挺挺地朝梁霁明的位置转过去。
梁霁明倒吸一口凉气。
他就知道会这么倒霉!
他刚想退回去,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探出,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梁霁明浑身一僵,本能地就要挣扎,但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早有预料,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巨石旁的缝隙里拖了出来,按在石壁上一个凹陷进去的夹隙中。
缝隙很窄,两个人挤在里面,几乎贴在一起。
梁霁明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鼻尖嗅到的那股熟悉的、清苦的药草气息,让他的挣扎停了下来。
迟寒阶。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