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头,借着远处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了迟寒阶那张苍白的、面无表情的脸。
迟寒阶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越过他的肩头,盯着洞穴入口的方向。而那只捂着他嘴的手,力道控制却的很好,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霁明拍了拍他,示意自己知道了,不会出声。
迟寒阶这才慢慢松开了手,但依旧保持着那个将他按在石壁上的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梁霁明眼神询问:你怎么跟来的?
迟寒阶微微蹙眉,没理他。
洞穴里,那个戴面具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警惕地往外张望。
梁霁明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迟寒阶和石壁之间,一动不敢动。
那人的目光扫过巨石,扫过洞口,在黑暗中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再次消失在洞穴深处。
又过了很久,久到梁霁明觉得自己的腿都要麻了,迟寒阶才微微放松了钳制。
“走。”他低声道,声音沙哑。
梁霁明跟着他从夹隙中出来,两人贴着石壁,沿着来路往回走。
直到离那个洞穴足够远了,梁霁明才敢开口:“你不是在府里养伤吗?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迟寒阶没理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那些孩子,”梁霁明喘匀了气,“应该就是最近失踪的那些,不知道阿福在不在里面,得赶紧告诉小叔。”
迟寒阶靠在一棵树上,脸色有些苍白。
梁霁明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袍上有几处新沾的泥土和青苔,这人不知道跟在后面多久,连梁初沅都没发现,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梁霁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别废话,”迟寒阶打断他,“撕符,叫人。”
梁霁明从袖中摸出梁初沅给的传讯符:“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死不了。”
行,这很迟寒阶,果然是没事的样子。梁霁明看了他一眼,终于没再多说,撕开了那张符箓。
雾气渐渐变淡,天光从头顶倾泻而下。
迟寒阶终于又开了尊口:“你怎么在这里?”
梁霁明瞥他,有点诧异这人居然能面不改色,就这样将问题原封不动地反问回来。
“谁叫这小钱山净是雾,方才和小叔他们走散了,误打误撞就找到这鬼地方……”
迟寒阶皱眉:“没问你这个。你怎么会来小钱山?自己有没有修为不知道?小钱山妖物横行,梁初沅为什么会同意你随行?”
天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迟寒阶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梁霁明看着他这副病恹恹的还要强撑着跟来、跟来了还要质问他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和平日里那副插科打诨的调调不太一样,嘴角弯着,桃花眼尾却垂了下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迟寒阶,”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难得的没有笑意,“我忍你很久了。”
迟寒阶顿了一下。
“每次都是这样,”梁霁明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所剩无几,这一下几乎要贴上对方,“问东问西,管这管那,嘴上说着‘离我远点’,脚底下比谁都来的快,偷偷跟上来,担心我啊?”
他抬起手,指尖点在迟寒阶胸口,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你说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迟寒阶被他戳得后退半步,后背轻轻抵上了粗糙的树干。他抬起眼,蹙眉盯着梁霁明,嘴唇翕动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冷嘲热讽回去。
就在这时——
“咔嚓。”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踩着枯叶,由远及近。
梁霁明眨了眨眼,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前倾,一只手撑在迟寒阶耳侧的树干上,另一只手扣住迟寒阶的下颌,微微抬起。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致,近得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在一起。
从远处看,就是一个即将落下的、缠绵至极的吻。
仿佛静了一瞬,迟寒阶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闻到梁霁明身上那股淡淡的暖香,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细密阴影,就连他指尖抵在自己下颌处的微凉温度都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眼尾天然泛着薄红,此刻因为距离太近而显得有些恍惚,瞳仁里映出迟寒阶自己那张苍白的、微微愣怔的脸。
梁霁明的呼吸拂在他唇畔,带着清冽的气息。
迟寒阶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
他得推开他。
他应该一掌将这人掀飞出去,然后斥问他,就像当初在大婚那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推开这人。
他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