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什么都没做。
身体只是僵在原地,后背贴靠着粗糙的树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衣袍,指节泛白。
心跳声在耳膜中擂鼓般作响,听得人心烦。
这个人……实在是轻浮。
他早就该知道的,就算偶尔展露出一线真挚也改不了这种本性。
脚步声停了。
“梁少爷?”
迟寒阶回神,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迟应乔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调子,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梁霁明这才如梦初醒般转过头,面上没有半分被人撞破的窘迫,反而笑得从容又坦然。他甚至还保持着那个将迟寒阶抵在树干上的姿势,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桃花眼弯起来,语气轻快又惬意。
“迟公子?”他笑道,“好巧。”
目光扫过迟应乔身后那几个面面相觑的迟家修士,又落回迟应乔那张笑意不变的脸上,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意味,“失礼了,方才有些……嗯,顾不上别的,让迟公子见笑。”
迟应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只见梁霁明的发丝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桃花眼尾的薄红比往日更甚,像是被什么情绪浸染过,洇开一片浅淡的绯色。衣领因为方才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那姿态,竟有几分说不出的……
迟应乔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
而迟寒阶被抵在树干上,他比梁霁明高出大半个头,整个人被梁霁明的身影挡住大半,微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从迟应乔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颌和抿紧的唇线。
迟应乔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冒犯。”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温和有礼,仿佛真的只是路过,“不知梁少爷和……寒阶,怎会在此?”
“散步。”梁霁明面不改色。
迟应乔的目光又在他和迟寒阶之间转了一圈,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的兴味,像是在看一场不太合时宜却又有趣的戏。
“小钱山雾气重,妖物出没频繁,”他说,“梁少爷还是小心些为好。”
“无妨,”梁霁明笑眯眯的,终于松开了扣着迟寒阶下颌的手,后退半步,转身面对迟应乔,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这地方倒是清静,人迹罕至的,挺刺激……迟公子这是也来逛逛?”
此言一出,迟应乔身后的一群人面色各异,心里不约而同地想,果然色胆包天。
“巡防。”迟应乔言简意赅,目光越过梁霁明,落在迟寒阶身上,微笑道,“寒阶,许久不见。”
好一个巡防,梁霁明自动忽略了这两兄弟之间的火药味儿,心下思索起来。逦风城中修仙世家都有各自负责的领域,进行巡防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不过小钱山这地方……未免有些太巧了。
迟寒阶已经从方才的僵硬中缓了过来。
他靠着树干,面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他看了迟应乔一眼,那目光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仿佛对面不是那个给他下毒,让他修为尽失的兄长。
他垂着眼,不去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攥着那只手,指节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梁霁明……
他怎么敢用那种语气、那种眼神、那种暧昧不清的态度,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迟寒阶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杀意和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感受相互混杂在一起,令他指尖隐隐约约冒出一点赤色。
如果他在这里,当着梁霁明的面杀了迟应乔,这个人会是什么反应?恐惧,颤栗,还是义愤填膺?
还会像先前那样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把他当一个恶趣味的道具来利用吗?
迟寒阶闭了闭眼,将那丝不该有的情绪狠狠压了下去。
“梁霁明!”
一个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急切和怒气。紧接着,梁初沅的身影出现在迟应乔身后,身后还跟着几个巡防司的修士。
他一眼看到梁霁明和迟寒阶之间几乎黏在一起的姿势,脚步猛地一顿,脸上表情瞬间精彩纷呈,从“你们怎么在这儿”到“这又是在干什么”再到“我不想看到这些”轮番闪过,最终定格在一种“我什么都没看见”的麻木上。
“小叔。”梁霁明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他整了整被蹭乱的衣领,若无其事地转向梁初沅,“来得正好,我有发现。”
迟寒阶猛的又撤开一步,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唇色也淡了几分,像是马上就要和他们这群人拔刀相向了似的。
梁霁明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
“近来城中失踪的孩子,”他说,目光略过梁初沅,不偏不倚地落在迟应乔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找到了。就在这山里,被关在一个洞穴里。”
迟应乔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梁霁明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放过那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变化。那变化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等,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他语气依旧随意:“迟公子,你也是来找人的吗?还是说你也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