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江灼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沙地上的星光,“但我想,等任务结束,找个能陪我看沙漠日出的人。”
温简的脸突然发烫。他想起白天在教室里,江灼抱着男孩笑的样子;想起装甲车上,江灼的肩胛骨像座山;想起刚才谈判时,江灼护着他的样子——所有的碎片突然拼起来,变成一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江灼。”他轻声喊。
“嗯?”
“我想跟你一起,看沙漠的日出。”
江灼转头。温简的眼睛里全是星光,像他见过的最亮的星子。他伸手,把温简脸上的沙粒擦掉,指腹蹭过他的耳尖:“好。”
风卷着烤羊肉的香气吹过来,裹着两人的影子。沙粒里藏着光,像他们的未来——温柔,坚定,带着沙漠里特有的滚烫温度。
清晨五点的沙漠还裹着夜的余寒,江灼的战术靴碾过营地外的沙砾时,霜花在鞋底碎成细小的冰碴。他站在补给车旁,指尖反复摩挲钢盔侧面的划痕——那是三个月前在「红柳村」伏击战中留下的,当时温简举着相机扑过来,喊叫声比枪声还尖:“江队左边三点钟方向!”
“江灼,温记者的装备检查完了。”小林抱着叠防弹背心跑过来,额角的汗滴砸在沙地上,“他说要跟车拍『补给线的最后一公里』。”
江灼抬头,看见温简从帐篷里钻出来。他的防风镜推在头顶,刘海被晨风吹得翘成小尖,脖子上挂的UN记者证金属牌晃出冷光。不同于昨天的局促,今天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战术T恤,背着那台徕卡M10-R,镜头盖用红绳系在腕间。
“上车。”江灼拉开副驾驶门,指节敲了敲仪表盘上的UN标志,“两条规矩:第一,不管发生什么,不许擅自下车;第二,我的战术动作别拍——会被敌对分子识别。”
温简笑着系安全带:“学过《战地记者安全手册》,江队放心。”
补给车的引擎轰鸣起来时,太阳刚爬上地平线,把沙漠染成淡金的绸缎。江灼坐在驾驶座旁,看着温简调整相机参数,镜头对准车外的沙丘——那些沙丘昨天还是平缓的波浪,今晚就会被风削成锋利的刃,像极了这场没有终点的战争。
“这条路走了八次。”江灼摸了摸战术手套,指节处的布料磨得发亮,“上次来,红柳村的井被炸了,村民要走二十公里去河谷打水,有个老太太摔断了腿,我们用直升机送她去的医院。”
温简的笔在笔记本上顿了顿,墨水晕开个小团:“你恨那些炸井的人吗?”
“恨?”江灼瞥他一眼,指节敲了敲挡风玻璃,“恨的是拿枪指着平民的混蛋,还是恨战争本身?”他抬下巴指了指远处一棵歪脖子树,“看见那棵树没?去年我们救了个叫阿依娜的小女孩,她躲在树后面,被流弹打中胳膊。当时她哭着喊妈妈,声音比沙漠的风还尖。”
温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枯树的树枝上挂着件破花裙子,风一吹就晃。“她现在怎么样?”
“在医疗站学写字。”江灼的声音软下来,“上周我去看她,她举着作业本跑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江叔叔』,旁边画了朵小红花——说是用井边的野菊花做的。”
温简没说话,镜头对准那棵树,按下快门。快门声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江灼心里。
中午十二点,沙漠的温度飙升到42度。补给车的空调早坏了,温简的T恤后背全湿,贴在背上像块浸了水的海绵。江灼把自己的水壶扔给他,壶身还带着体温:“喝两口,别中暑。”
“你呢?”温简接过,喉结滚动着咽下两口。
“我带了战术水袋。”江灼指了指腰间的水袋,“还有半袋,够撑到村子。”
其实他的喉咙早干得冒烟,但他习惯了把水留给更需要的人——比如温简,比如后面跟着的五个队员。
下午两点,远处的沙丘后突然传来爆炸声。
江灼的手瞬间摸向腰间的95式步枪,指节扣住握把:“全体戒备!RPG!”
话音未落,一枚□□擦着补给车右侧飞过,落在沙丘上炸开,白色的烟雾裹着沙粒冲上天。温简本能地缩了一下,却很快举起相机,镜头对准硝烟弥漫的方向,手指稳得像焊在快门上。
“待在车里!”江灼吼道,推开车门跳下去。
队员们已经散开,呈三角形防御队形。江灼趴在地上,眯眼瞄准远处的沙丘:“一组,投掷烟雾弹!二组,找岩石掩体!”
三枚烟雾弹在沙地上炸开,灰白色的烟雾瞬间笼罩半个战场。江灼看见三个武装分子的身影,端着AK-47冲过来,他扣动扳机,橡皮弹击中左边那人的肩膀,对方惨叫着滚进沙堆。
“江灼!你的左臂!”对讲机里传来小林的喊叫声。
江灼低头,看见左臂渗着血,是被流弹擦的。他咬了咬牙,继续指挥:“三组,绕到他们退路!别开枪,用擒拿!”
冲突持续了十二分钟。当最后一个武装分子被按在地上时,沙地上已经落了层厚厚的弹壳。江灼站在补给车旁,看着被打破的前轮,队员们的脸上沾着沙粒,却没有一个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