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理想薪资是每年多少,格林少爷?”
“至少得有三千磅吧。”
“想要谋权篡位,替我当这个‘王子’,你不妨直说好了。”
阿兹拉尔轻笑起来,一半是因为拌嘴的乐趣,一半是高兴这种仿佛回到曾经的相处模式。
撒旦从层叠的白毛巾里探出头:“薪资我是付不起,但我这儿有两个消息,要听吗?”
“索菲娅刚刚也和我说起了,是什么事?”
“都不是什么好事。”撒旦噘了一下嘴,不耐烦地说,“一件是伊芙琳搞出来的麻烦,一件和伊丽莎白姨妈有关。”
“那我想先听第一件。”
撒旦立刻眯起眼睛斜睨了阿兹拉尔一眼。
“别这样,”阿兹拉尔给小王子顺了顺毛,“我只是更不想听到伊丽莎白姨妈的消息而已,我想您也是。”
这个远房姨妈是撒旦和阿兹拉尔小时候共同的梦魇。她是撒旦母亲的姐姐,性格非常强势严厉。撒旦小时候所受的教育和礼仪规范几乎都由她代为母职,一手监督包办。
撒旦抓住阿兹拉尔正掠过自己发丝的手,像找到新奇玩具般把玩他手指,不太情愿道:“今早我收到了伊芙琳寄来的邀请函。”
邀请函?
阿兹拉尔立刻想到了原定的恋爱线剧情,但没有插嘴,还是等撒旦自己说下去。
“是伊芙琳家族将要举办的一次狩猎宴会,她邀请我去。”撒旦继续说,语气难得带着迟疑,“现在才七月,狩猎季节远没有到来,组织聚会还太早了。这大概率是国王陛下的授意,我不好推脱。”
从那次舞会上就能看出来,国王还恪尽职守地扮演着“丘比特”的角色,企图将男二对女主的感情掰回正轨。
无论他的真实目的怎样,他真的是自己最好的盟友了。阿兹拉尔默默在心里给国王点了个赞。
至于狩猎宴会这个情节,却是在原剧情中挺后面的地方了。
那时撒旦对格蕾塔的感情刚刚确定,两人正蜜里调油,同时那也是男主出场的时候,宴席主要起到一个修罗场的平台作用。
看来混乱的感情线牵动了剧情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现在男二和女主的恋爱线进度…现在他们有这玩意儿吗?能像同学一样相处已经很好了吧。
阿兹拉尔不死心地唤出系统,想要再确认一下这令人心碎的结果。
“你会陪我去的吧,阿兹拉尔?不然我都无法想象那会成为多么无聊的宴会。”
“嗯,当然。”阿兹拉尔嘴里应和着,同时调出页面。
撒旦大概是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很好,那么我们就这样商定了。至于伊丽莎白姨妈,则更难处理些。不过若是能想想办法,倒不至于完全无法搪塞过去——她在来信中说,想要在七月中下旬过来避暑,顺便借住几日。我想,她替母亲照管我的次数也够多了,已经认为这理所应当,便既而也想插手我的婚配。或许我们能趁狩猎宴席的机会进行一些粉饰——”撒旦说着转过头,声音立刻凝住了,“你怎么了,阿兹拉尔?你的脸色变得好差,是因为伊丽莎白姨妈吗?”
撒旦太敏锐了,他又飞速地自我否定:“唔…看起来不像。”
实际上,此刻阿兹拉尔压根没注意到撒旦嘟嘟囔囔地在说什么。
他的整个心神都被所看到的【恋爱线进度】后面那醒目的“12%”给惊呆了。
因为过于神魂俱震,他甚至有种自己正身处在真空中的感觉。
这是什么,这个数字又代表什么?
撒旦·兰德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和格蕾塔发展关系了吗?有这种可能吗?
不,理智迅速告诉了他答案,不可能。
走马灯般掠过这两个人每一幕相处时的细节,阿兹拉尔如此清楚地确定,撒旦对格蕾塔的排斥和厌恶绝不是逢场作戏的伪装,他也没有任何装模作样的必要。
紧接着更可怕的疑问冒了出来:
既然对象不是格蕾塔·伊芙琳,那正和撒旦在谈恋爱的人是谁?或者说,给了他恋爱般的感觉的那个人,是谁?
阿兹拉尔早已不知何时抽回了那只被撒旦握着的手,此刻只感到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慢慢汇聚,最后凝成巨大的铁块,拉着他的五脏六腑不断往下坠。
恍惚中,撒旦的面容关切里又带着一丝微妙的、若有所觉的犹疑,向阿兹拉尔伸手,似乎是想测量一下额头温度。
阿兹拉尔猛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看向那双眼睛。
在一刹那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种总是令他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
——从撒旦·兰德只专注凝视着他的视线中来。
无论脸上是什么表情,无论那种表情多么纯洁无害、坦荡疏阔,都掩饰不了那视线的可怕热度。
这是充满.淫.靡.意味的、贪婪赤.裸.的、毫不遮掩的视线。
好似仅仅用目光,就能将他钉死在原地,用更为紧密炽热的东西在无形中将他包裹起来,剥去他的衣物,勾勒描摹他身.体的每一根线条。
它的每一次轻微眨动,都泛着潋滟的玫瑰色光泽。
为什么之前从没注意到?
他太迟钝了。
完全没有想好该作何反应,该说点什么,但再停顿下去的话,撒旦必然会更加起疑。
几乎完全是凭着本能,阿兹拉尔在后退的下一秒马上用手捂住嘴巴,十分自然地咳嗽几下:“没关系,就是鼻子有点痒,好像受了风寒。”
撒旦趴在长椅上,如同一只机敏又慵懒的猫。
他收回落空的手,短促地“啊”了一声:“怎么会突然受风寒呢?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早晨也没见你咳嗽。需要我叫家庭医生来看看吗?”
“不需要,谢谢。”阿兹拉尔马上道,“也可能是什么小东西飞到鼻子里去了。”
撒旦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微笑。
“这样啊。刚才你一直盯着这里——”撒旦用手指了指只有阿兹拉尔能看到的悬浮窗口的位置,轻松地道,“我还以为你突然看到了什么我看不到的幽灵呢。”
阿兹拉尔的心不由得咯噔一跳。
“你睡前鬼故事看多了吗,小兰德?”他下意识反驳,“别说这些迷信的话——话说回来,你刚刚提到想要用狩猎宴会上的那些贵族来蒙混过关?”
“只是个初步想法。”
谢天谢地,他终于不再说什么“幽灵”的事了。
“好吧,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即使伊丽莎白姨妈非要过来插手你的婚事,我也会帮你的,别太担心。”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阿兹拉尔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他怎么就下意识哄了!?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和从前一样,你总是站在我这边。”
“你真是太好了!阿兹拉尔!”
在撒旦甜美的笑容中,阿兹拉尔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刺目的“12%”闪烁几下,逐渐变成了“14%”。
这下,阿兹拉尔所怀抱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无情粉碎:
已经可以完全确定,那个见鬼的撒旦·兰德的“恋爱对象”,就是他本人。
完蛋了。
完蛋了!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