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由歆被刺眼的阳光唤醒。
昨晚没来得及关上的窗帘纵容了阳光的肆虐,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不客气地投在了她的眼皮上。
猛地坐起,头还有点犯晕,却见身旁空无一人。
剧烈的头疼、身体难言的酸痛,迅速占领全身,催醒了大脑关于昨夜疯狂的记忆。
吐真剂、捆绑、审讯、信物、自己半真半假的深情“告白”,以及接踵而至与罗逸近乎疯狂的颠鸾倒凤......
一切太过戏剧,太不真实,像一场黑色幽默的爱情片,讽刺中带着一丝与爱有关的甜蜜。
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恢复清醒。
快速观察卧室的环境,又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情况,确认没有监控,自己也还算完好后,利落起床,淋了个浴,简单收拾了下自己,才出门探查情况。
出于特工的职业本能,出门的一刹那,她便开始了无声地探查,二楼的布局结构尽收眼底。
大脑飞速分析每个房间的功能,可能存在的密室、暗格或者保险箱的位置,安全监控布局和线路走势,也一一精准确认。
凶手提到的U盘,会在哪里?
她一边思考着,一边赤脚踩在地毯上,在二楼无声地、漫不经心地游走着,正想探头去查昨晚罗逸审问自己的那个走廊尽头的房间时,楼下传来了罗逸呼唤自己的声音。
“由歆?是你醒了吗?下来一起吃早餐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由歆心里一怵,动作一顿,连忙收手,赶紧调整了下表情,挂上惯有得那种略带慵懒、风情万种的笑意,缓步走下旋转楼梯,向楼下的餐厅走去。
罗逸的这栋豪宅,内部的精妙设计远比外部显得更为惊人。
精妙地彰显了主人独到的审美,现代极简风与充满东方禅意的艺术气息完美的融为一体,空间设计的流畅开阔,功能齐全,安保系统无处不在,却又巧妙地隐藏在软装设计中。
下楼的瞬间,她已经快速地记下几个监控盲区和中控系统的藏匿位置。
厨房里,罗逸正端着两盘精致的西式早餐,走向巨大的实木餐桌。
她身着质感上佳的简约丝质居家服,脸上没有丝毫粉饰,脖颈间还残留着昨晚暧昧的红痕,若隐若现,竟将气氛渲染出几分羞涩与柔美。
餐桌上,除了食物,在罗逸手边还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有不舒服吗?”罗逸目光有些闪烁,语气里有些心虚,放下餐盘,不敢直视由歆的双眼,“昨晚,对不起,我有些过激。”
由歆不客气的坐下,拿起刀叉,冲着罗逸柔和地笑了笑,“罗总昨夜的热情,令我印象深刻。很别致的一夜体验。”
罗逸脸涨得通红,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在给自己鼓气,“你......还记得昨晚说得话吗?”
“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想和我一起找出答案。”
由歆手上切煎蛋的动作未停,眼眸深邃,眼神里揉进勾子,诱导着罗逸深入,“当然。吐真剂的作用之下,总是会诱导出心底的真话。”
她语气像是在开玩笑,轻松又轻佻,但似乎又有一丝让人难以琢磨的认真。
罗逸眯起眼睛,不紧不慢地坐下,手指无规律地摩挲着手边的那份文件,“你说得话,和你这个人一样,真假难辨,我不敢完全信任。”
她顿了顿,望向由歆的眼神变得坚毅,“昨晚你说得很对,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算计和迷雾,我想大胆的试一试,看能不能联手一起拨开迷雾见青天。”
她将手边的文件推到由歆手边,“我认为,这是保护我们双方利益,最好的一种形式——婚姻契约。”
“一来,对外我们是强强联合的商业伴侣,足以迷惑蜘蛛组织和你背后的人,为我们争取调查的时间。”
“二来,对内它是我们的合作基础,利益捆绑,彼此制约,也彼此保障。如果你的确是艾馨,这是我们本该走的路。如果你不是......”
她再次停顿,压低声音音,“五年合约期满,你可以带着丰厚的报酬离开,我们两不相欠。”
豪宅远处的山头上,宁溪监听耳机里传来罗逸的这番话,心情复杂的像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酸!自己守护的白菜要被猪拱了,虽然对方是一只顶配的猪,但还是正式拱走了!
又有一丝开心,由歆似乎找到了一个或许能帮她挣脱束缚的盟友?
糖还是大于不爽的,她嗑的CP要成真了?
这种矛盾心理让她忍不住对着空气挥了挥拳。
由歆并未察觉自己忘记取掉耳内的监听设备,顺手拿起厚厚文件,目光锐利地扫过条款。
得益于她过目不忘和一目十行的本事,十几分钟内,就看完了这份横跨五年,涉及到生活、商业、利益甚至亲缘关系的婚约协议。
条款内容极其详尽,法律保障滴水不漏,从财产分割到公众形象维护,从合作项目到保密协议,几乎无懈可击。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准确评估着可能潜在的风险:身份暴露的概率,被罗逸控制要挟的可能性,组织知道自己违背命令后可能导致的后果......
由歆心中默默感慨,罗逸果真是个精明的商人,每一项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指尖停留在签字页,轻轻敲击,又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安魂曲的节奏,但这个节奏能让她格外的冷静清醒,有利于她深思熟虑协议中的利弊。
婚约是接近罗逸的最佳方案,也是名正言顺接触蜘蛛组织的最好掩护。
这甚至不是借口,而是罗逸送到自己手边最佳的合作模式,不得不承认这一合约对自己充满了诱惑。
必须赌一把的想法在她心头根深蒂固。
罗逸应该不会轻易伤害拥有和艾馨一样面容的自己,而且区区一个影后不至于能将自己这个王牌特工玩弄于股掌.......更何况,万一自己真的就是艾馨.....
由歆陷入短暂的沉默,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面临的利弊。
最终,她拿起笔,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笔尖的沙沙声像是在宣誓着自己命运齿轮前进的方向。
落笔合上文件夹,她拿着那份签好的协议,走到罗逸面前,俯身,用指尖勾起罗逸的下巴,脸上露出那种罗逸又爱又恨的浪荡笑容:“小骨头,你可想好了?签了这份卖身契,可就不能反悔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罗逸先是一愣,抬眼对上由歆那副狂狼的笑意,随即无名之火涌上心头,猛地抬手,“啪”地一声给了由歆一耳光:“我不喜欢你这副轻浮的样子!”
但下一秒,她又猛地抓住由歆的衣领,将她拉近,狠狠地吻了上去,吻间带着血腥味和一种偏执的疯狂:“但既然你签了......以后你这副样子,只准给我一个人看!只能对我一个人浪!以后你是我的人。”
说完,她抢过笔,在协议上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由歆伸出舌头,舔舐掉嘴角因破裂渗出的血迹,低头哼声轻笑了一声,心里默念,“真是个狠辣的女人,婚后生活肯定够味。”
罗逸平复住有些急促的呼吸,对着由歆投射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为我新晋的夫人,空余出了两周的蜜月期,和一份惊喜。”
“哦?惊喜?罗总真是一位用心的伴侣。”由歆挑眉,饶有兴趣地等待着罗逸下一句的意外。
罗逸意味深长地笑了,本带着兴奋的光芒回归平静,“保密,我们继续早餐。”
抬手示意由歆坐回座位,空气突然凝结,餐厅里只剩下刀叉触碰瓷盘的清脆声,和两人细致的咀嚼声。
仿佛昨夜密室里的争锋相对,卧室里的激烈缠绵,都只是一场黄粱美梦,未曾真实上演过。
由歆专心致志地切开罗逸为她煎好的溏心蛋,蛋液缓慢流淌而出,在白色的瓷盘上绘出一道金色的河,给餐盘里其他的菜肴镀上一层奢华的色调。
餐刀精准分离蛋白的弧度,是特工持刀时刻进骨子里的技巧,此刻落在寻常的早餐里,透着一种美妙浪漫的气息。
“罗总的煎蛋火候拿捏的异常精准。”她突然开口。
罗逸端起咖啡杯的手,在空中轻微地抖了一下,由歆的这句话像一根羽毛,在自己大脑里轻轻撩拨了一下,勾起记忆中最柔软的一些片段。
艾馨是一个严谨的美食主义者,对食物的搭配和火候,有着近乎偏执的挑剔,煎蛋的时间、火候,甚至翻面的次数和角度,都是她严格把控,精准地一步步教会自己的。
而眼前的由歆,对于食物似乎没有过多的要求,吃饭对她来说是种彰显贵族身份的礼仪,又或者是一场不得已的社交,优雅、精致、应付......
并且用完餐后,由歆很自然地起身,动作干净利落地收拾好两人的餐盘,走到洗水池前,挽起袖子,露出手肘处一道陈旧的伤疤。
水流声夹杂着瓷盘相互敲击的声音,在宽敞的厨房里回响着。
罗逸坐在餐桌旁,盯着由歆刷盘子的样子出神。
以前艾馨总是耍赖,哄着自己去刷碗,又会在自己拧开水龙头的那一刻,走到自己身后,从背后环住自己,双手握住自己的手,就这么腻歪着,一起把碗筷收拾干净。
而眼前的由歆,指尖翻飞、动作麻利,很快便将餐盘擦得锃亮。
罗逸心口泛起阵阵的酸涩。
忍不住起身上前,从后面环抱住由歆的腰,双手十指交叠,将人紧紧锁在自己怀抱里,生怕她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脸颊贴在由歆微微隆起的肩胛骨上,贪婪地吸食着由歆衬衣上的气息,混着威士忌的草木香、汗渍的咸涩味和淡淡的古龙水。
“今天你走吗?”声音闷在她后背的布料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由歆关掉水龙头,厨房突然安静的可怕。
罗逸听到了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由歆猛然转过身,手指还滴着水珠,轻轻抬起罗逸的下巴,指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尖,唇贴在她的耳根上,气息喷在她的脸侧,声音里带着勾子,“你想我走吗?”
罗逸不答,只是把已经涨得通红的脸深深地埋进由歆的颈窝,呼吸扫过她的锁骨,像只撒娇的小猫咪。
由歆轻笑,声音震动带着胸腔起伏,柔软抵在罗逸的胸膛上,让气氛显得更加暧昧。
“上级给我的任务是监视你。如今这么近的距离,连你睫毛颤几下都能数清,这么好的机会,我为什么要离开?”一个吻落在罗逸的双唇上。
这个吻,没有昨夜密室里的试探与疯狂,只是在唇瓣上,轻柔的相触,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又像陈年威士忌在舌尖慢慢散开,每一寸触感都值得细细回味。
吻毕,由歆的指腹摩挲着罗逸泛红的脸颊,眼神忽然沉了下去,像藏着深不见底的海。
“如果我只是由歆,你会爱我吗?”她问,声音带着微微地颤抖,轻得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现在的我好怕,不像我自己。我怕你对我的心动,只是你执拗的替代品,而我对你的痴迷,只是我欲望的宣泄,或者只是‘任务’衍生的习惯。”
这句话不是特工的伪装,而是由歆当下最真实的情绪告白。
罗逸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出由歆眼中的脆弱,像迷路的孩子,也透过她的眸子看到自己心底的犹豫。
她也怕,怕承认爱“艾馨”会伤了眼前人的自尊,怕说爱“由歆”又是对十五年等待的背叛。
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她的唇上。
“别回答。”由歆说,随即又是一个吻。
这个吻带着某种绝望的热度,仿佛要在彼此唇间刻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罗逸尝到了咸涩,是由歆眼角渗出的一丝湿意,比连绵的眼泪更让人心疼。
“浴室在主卧吗?”由歆稍稍向后退开距离,却反手从自己腰间握住罗逸的一只手,“我想洗个澡。要不要一起?”
“嗯。”罗逸的脸瞬间烧起来,连耳尖都泛着绯色。
“我们都睡了两晚了,罗影后还如此害羞?”由歆看着吃趣,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引得罗逸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脖子,鼻尖蹭过她的下颌,带着温热的气息。
主卧的浴室大得惊人,中央是一个象牙白的独立浴缸。
由歆放水时,罗逸手扶在浴室柜上的储物格里,那里放着一副磨旧的米白色棉布手套,指尖摩挲着磨损的指腹。
这是艾馨最喜欢的搓澡工具,像她的阿贝贝,每次泡澡都吵着罗逸戴着它给自己搓背,用旧了破了都不准罗逸换掉,由歆很念旧对一些小物件总有偏执的眷念。
水汽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和玻璃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