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哂笑:“瞎说什么呢?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她也笑,过了会儿好奇地问:“哎,其实我好奇很久了,那天晚上,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哪天晚上?”
“我们分手的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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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江霓曳借着找服务员换盘子的理由去了趟收银台:“A10桌,买单。”
收银员道:“A10刚才已经买过了。”
她愣:“谁买的?”
收银员手掌朝上,朝向桌子方向。江霓曳顺着望过去。袁繁谨抱胸坐在那儿,面朝着安静吃饭的沈知礼,脊背靠着沙发,脸微扬着,那头明亮的头发在哪儿都显眼,把他整个人的色调染成灿烂又张扬的模样。
耳边,收银员说:“那位金色头发的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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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沈知礼告了别,晚上两个人一起乘地铁回去。仍处于高峰期,车厢内人挤人。江霓曳早习惯在人群中当一张肉饼的滋味,今天袁繁谨在,他个子实在高,常年锻炼,肩也宽,左手扶侧栏杆,右手抓上把手,整个人往她身后一站,跟堵墙似的,反而给她留了些能喘息的空间。
江霓曳站在门口,平视着地铁门那两块小小的透明方格,夜色很黑,像块荧幕,倒映出她上班一天后的疲态,微塌的肩膀,耷拉的唇角。
她的视线往上移,猝不及防在倒映中同人对视上。
她眨了下眼,移开,清清嗓,问:“今天怎么舍得请我跟沈知礼吃饭?”
他在倒映里盯着她:“我不买单,你是不是就准备买完单让那个什么什么沈什么什么礼的欠你人情,然后他一个礼尚往来你一个礼尚往来……你俩就死灰复燃了?”
江霓曳吐出一口气,摸了下头发。
“是啊。”她故意道,“那你怎么老坏我好事?”
他卡壳一秒,立马瞪眼睛:“你俩要是成了我住哪?他要来你家我还得给他腾窝。”
“就这?”她抬起眼睛。
袁繁谨眼神闪了两下,反而挪开了:“你希望有什么‘就那’吗?希望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再想想。”
“……”
她没吭声,视线穿过玻璃,落进夜幕里。地铁的行驶速度很快,外面的灯光极速往后掠过,一晃一晃,落进她眼里变成模糊的色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明亮……
地铁进站,车门打开,她一眼望进了过去,那是高一时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刚吃过午饭,年少的她摘了眼镜,正趴在桌上午睡。
左右不过十分钟,还未背完的书促使她睁开眼,手习惯性摸了摸桌边,没摸到眼镜,于是她呆住。
江霓曳的近视多多少少带点遗传因素,到高中那会儿已经上升到700度近视,125度散光,眼镜一摘,她就是个半瞎子。
眼镜……眼镜……
眼里的世界由一片混沌的色块组成,就好像用对比度拉满了的高斯模糊处理好的视频,像晃到不成样的摄像镜头,此时周围同学的叫喊开始变得尤为激烈,桌椅碰撞声、追逐声、书页翻动声,全部涌入她的耳膜。
于是她眯着眼到处摸索,感受着掌下的触感,坚硬冰凉的,是桌面,细长条的,是笔,平滑的,是书本……
余光里突然瞥见地上的白色光晕色块,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眼镜。
江霓曳心头一紧,立马蹲下身,伸出手,摸到的却是温热的、光滑的
——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手。
她一愣,听见一道很轻的叹息声,眼底那个模糊的白色色块从她手下抽离。“啪嗒”,是属于眼镜金属架的轻微碰撞声,江霓曳下意识抬起脸,谁柔软的指腹擦过她的脸侧,视线里充满校服的蓝色,随着他的动作明明暗暗,像无声翻涌的海洋。
下一秒,蓝色被抽走,所有色块瞬间各司其职地回归本位,在她的全部视野内拼出一张清晰的脸。
袁繁谨的脸。
周围还是很吵,但又好像陷入了一片寂静。他正蹲在她面前,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砰、砰……
好吵。
那是她平生第一次,那样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列车的门合上,重新驶进黑夜,极速地越过窗外的景色,穿过时空,岁月在车窗上倍速闪动着,就像胶片。
她看见扎着高马尾的自己,穿着那身同样的蓝色校服,跟同学逗趣打闹。
“哎。”同学突然拿手肘碰她,嗓音低下来,“所以呢?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她想都没带想,张口就道:“我喜欢高材生,脑子要聪明,事业心要强……”
窗外的风吹起窗帘一角,影影绰绰间有道熟悉的身影路过,她卡壳半秒,接着说下去:“对我未来工作有帮助,总之就是那种特有精英范的类型。”
啪嗒。
胶片滑进暗色模式,定格在她和沈知礼分手的那天。她站在阳台上,往下望着底下的两个人,努力侧着耳想听清他们之间的聊天内容。
可惜楼层太高,但沈知礼的嗓音柔柔和和缝补好了她的好奇心。
“捏捏这孩子,脾气倔,一根筋,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好胜心强,无论到哪都想着要做最好的那个,所以吃了亏也从来不肯跟家里说,也不喜欢表达自己。”她好像听见杜女士在叹气,“这也跟她爸有关,她小时候她爸老是……算了,不提她爸。我女儿呀,从小到大,也就我朋友的小孩能跟她玩到一起去。”
“玩到一起去?”沈知礼问。
“是啊。”她的嗓音里沁出笑意,“学到一起去,工作到一起去,用劲到一起去……但也就跟他能开心地玩到一起去。”
“其实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她成为人中龙凤,我只希望她活得开心。你俩现在谈恋爱了,阿姨看着也高兴,阿姨希望……你是那个可以让她开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