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霓曳猛地抬头看向他。
“什么意思?”她强行镇定下来,急促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散开,她开了个玩笑,“要我帮你介绍?但我组里的女同事年纪比我都要大,你不是不喜……”
“算了,也不着急。”袁繁谨打断她,“我还年轻,你就当……没听到我没许过这个愿望。”
她怔怔然,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再次提起了心脏。
他将双手插回口袋,看向她,那双眼睛在人群里灯光下蒸得很明亮:“我们回家吧。”
–
袁繁谨说自己玩累了,于是奢侈地打了个车。她坐进后座,他身侧。
二人难得无言,车在昏黄的灯光下往前驶,轮胎擦过沥青路,原本刺耳的声音被紧闭的车门过滤得闷闷的,钝钝传进耳,竟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江霓曳望着迅速后逝的街景,不知不觉有些困,眼皮挣了挣,最后还是闭上。
袁繁谨用余光瞄着,过了会儿,靠近一点,再瞥去一眼,又靠近一点。
她嘴里好像嘀咕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凑近了些,小声问:“什么?”
肩上一重,他听清了她的嘟囔声——
“袁繁谨。”
绚丽的霓虹灯光穿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路边商店播着音乐,轻快的鼓点顺着窗户缝隙流进来,砸在心口。
霓虹灯慢慢变成红色,他的脸也是。
袁繁谨直着脊背没动,撑在椅上的手指蜷起。他垂着眼瞄她闭合的眼睛,偷偷抿住唇角的弧度。
什么嘛,江霓曳。
怎么这样啊,江霓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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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霓曳在袁繁谨肩上做了个梦。
高三的某天,她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你是我们学校最有可能考上临大的学生,大家都对你寄予厚望,前几天校长专门为了你召开了一次全年级大会。”班主任坐在那里,轻声细语,“江霓曳,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快高考了,好好调整一下,有什么需要就跟老师讲。”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垂着脑袋看脚尖,过了半晌,道:“知道了。”
回到家,迎面的依旧是一片寂静。江父不在家,杜余欣女士还在厨房里忙活,饭香隐隐约约散出来。
江霓曳换了鞋,盯着摆在架子上的男士拖鞋看了半晌,叫道:“妈,爸呢?”
油烟机声音太吵,杜女士从厨房探了点头:“你说什么?”
她提高了点音量:“我说,爸呢?”
“你爸?”杜女士愣了下,马上答道,“你爸还没下班呢。”
“又加班?”
杜女士点头。
电饭煲的声音响起,杜女士忙道:“行了,你把书包放下,开饭了。”
两菜一汤,标准的两人餐。杜女士的厨艺一直很好,江霓曳曾问过她要不要尝试去开一家小饭馆,她总是犹犹豫豫的,说自己一直是家庭主妇,脱离社会很久了,怕做不好会亏本。江霓曳叫她别害怕,她会帮她。
“小孩子家家的,还操心起你老妈的事了。”杜女士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你的饭。”
“妈。”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江霓曳像是随口闲聊,“爸最近工作是不是挺忙的?”
“应该是吧。”
“哦……你跟爸最近的感情似乎还不错。”
“什么?”
“你俩挺久没吵架了。”
杜女士一愣,随后道:“嗨,有什么好吵的?你好好念书,别老管我们的事,快高考了知不知道?”
江霓曳坐在那里,挺久没动筷,也不应声,过了会儿,才夹起一个鸡腿进杜女士的碗里,道:“妈,你辛苦了,你也吃。”
杜女士低着头,说“好”。
晚上十一点半,江霓曳刚做完校内作业,外头一片寂静,防盗门处依旧不见开关门的声音。她翻开政治教科书,正欲开始背书,盯着字瞧上半天,心情愈发烦躁。
半晌,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合上书,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家里平时重要的文件都会放在客厅沙发旁的柜子里,户口本、房产证、她的出生证明、疫苗本……不会有人刻意打开这个柜子,尤其是江霓曳。
而现在她就蹲在那里,手轻轻搭在拉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