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霓曳已经连续一周早起晚归了，就好像直接住在了公司。

每天早上，袁繁谨两眼一睁，隔壁房间的那位女士已然不见踪影。每天晚上，袁繁谨等到睡着了，隔壁房间的那位女士还没有一点要回来的迹象。

一周下来，他终于品出些不对劲了。

她这和离家出走有什么区别？

她在躲他。

她又躲他。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那么多遍了也不嫌麻烦。

这不行，他倒是要看看她每天晚上到底几点回家。

于是，袁繁谨开始坐在沙发上等，边玩手机边等，好困，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等，好困，盯着微信聊天页面等……

超额完成任务导致大受领导赞赏的江霓曳木着张脸回到家，微信群里还闪动着同事的消息。

【你什么情况？盛得的项目不都结束了吗？还那么勤奋。】

她关上门，打字：【我一直都很勤奋。】

【那不一样，你之前那是有节制的勤奋，是被压榨不得不勤奋。但你这周对工作的热爱让我有点震撼。】

【领导还说要开嘉奖会夸奖你的工作态度，让大家多向你学习学习。】

【虽然但是……只有我觉得诡异吗？主管今天说是要开嘉奖会，脸色却难看得要死。小曳你没欠他钱吧？】

【欠什么钱？又看小曳不顺眼了呗，生怕自己位置被抢吧。】

【盲猜小曳是感情上不顺利，因为我上次分手的时候也是想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我没看到分手时用工作麻痹自己的你，我只看到了一直在摸鱼的你。】

【我的摸鱼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摸鱼，不像你，厕所一待就是二十分钟。】

【……】

几个人七嘴八舌，消息看都看不过来，江霓曳干脆合了手机，脱了外套往袁繁谨摆在客厅的衣架上一甩，正欲像往常那样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一扭头，吓了一跳。

一个人穿着睡衣歪七扭八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脑袋仰着靠着沙发，嘴巴微张，闭着眼睡得很安详。

江霓曳本想转身就走，但脚下总像生了根，只得站在那里睨着他，睨着睨着，突然冒出个邪恶的念头。

她小心翼翼靠近了，弯着腰，伸出手，捏住他的鼻翼。

呼吸不畅，袁繁谨在睡梦中皱眉，长腿朝前一伸，把脸偏过去。

江霓曳猝不及防被他踢了一脚，重心不稳险些摔在他身上，还好她眼疾手快，及时撑住了沙发。

她下意识看向他。

没醒。

她松了口气，却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没有立即起身。

距离被骤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灯光下他脸上的小绒毛，细到几乎透明。

他的头发长长了，刘海几乎快挡到眼睛，又被睫毛截断。发根不知道补了几次，还是一头金灿灿的颜色，毛茸茸的。他的皮肤很白很薄，尤其是耳朵，银色耳钉缀在耳垂上，闪闪发光。他的眉弓很漂亮，五官明明生得很锐利，可是他的眼神总不是那样的，是毛茸茸的，是亮晶晶的，带点傲气的。

不过他正闭着眼。

江霓曳回过神，慌忙移开眼，直起身子，正打算去房间拿个毯子，手腕却被人倏地扣住。

她一愣，转过头，那双毛茸茸的、亮晶晶的、带点傲气的眼睛正直直望过来，没有半分睡意。

江霓曳顿顿，“什么时候醒的？”

袁繁谨努努嘴：“你捏我鼻子的时候。”

她拧了拧手腕，对方纹丝不动，她的语气变凶了：“合着刚才故意踢我的？”

“对啊。”他承认得倒是大方，看着她。

“亏我还想给你拿毯子。”她手指蜷了蜷，心跳有点快，语速更快，“早知道你还想借机报复我一把，我就不该弄醒你，让你在沙发上冰冷冷地一觉睡到天亮。”

他哼声：“那你也不想想，我是因为谁才会睡在沙发上？”

“我？”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少道德绑架了，第二天感冒了是不是又得赖我？”

“什么叫‘又’？还有，你最近为什么都那么晚回家？”

她反应极快：“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领导要给我派那么多活？”

“难道不是你自己不愿意回来吗？”

她打死也不承认：“什么叫我不愿意回来？你去大街上吼一声，看看有没有打工仔愿意待在公司而不是家的？”

“全怪你领导咯？”

“对！”

他点头，站起身，撸起袖子：“行，那你把你领导电话给我，我帮你去骂他。”

“……”

江霓曳盯了他良久，撑不住噗嗤一下乐了，笑到肩膀都在抖：“你有病吧？”

“又骂我？”袁繁谨不高兴，“我要跟你妈告状。”

又告状，老告状，告状精。

江霓曳眯着眼，看着他嘶声：“你怎么老爱跟我妈告状呢？那是我妈，又不是你妈。”

袁繁谨直视她：“说不准你妈挺想听我喊她‘妈妈’的。”

她顿顿，立即道：“那你就是要当她干儿子咯。行，叫我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