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标准天差地别,所以她对他的情感绝不是喜欢。
江霓曳心想。
或许她生病了。
于是她告诉杜女士,说自己可能有心脏病,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杜女士吓了一跳,包都没拿,抓过钥匙和病历本,拉着她就往医院赶。
医生对着片子左看看右看看,紧着眉心嘶声:“你这个……”
江霓曳双手叠在膝头,听着医生的语气在心底叹气。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生病了。
“没有任何问题啊!”医生继续说了下去,“怎么会以为自己有心脏病呢?”
江霓曳:“……”
杜女士:“……”
江霓曳想了想,道:“那我可能是神经上有点问题,我能再拍个脑子吗?”
“……”
“你都不知道,当时那个医生看我俩的眼神……哎呦我都不知道这小孩怎么想的,非得查出来有个毛病才开心。”
“哎,你消消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问问捏捏,可能她真有哪里不舒服,毕竟现在孩子学习压力大。”
彼时江霓曳正坐在袁繁谨家的沙发上,听着两个妈妈噼里啪啦聊来聊去。
也许她有的是精神病——她还在思索。
袁繁谨从房间出来了,脖子上挂着个头戴式耳机,拖着音喊了声阿姨好,一眼见到江霓曳,立马凑上来。
袁情瞥了眼他,闭上眼:“你家捏捏多乖啊,要是我家这个混小子交给你带,你就老实了。”
“那不一样……”
袁繁谨坐近了点,江霓曳立马充满警戒地挪开一点。
他又挨近一点,她又挪开一点。
两个人从沙发中端慢慢挪到边缘,直至她撑着沙发边的掌心出了汗。
“你干嘛?”他压低音量问。
同一时间,袁情柔柔和和的嗓音响起:“捏捏,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跟阿姨说说。”
一瞬间,她的脑袋里警铃大作,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团潮湿的雾气蒙住了。
茫茫然的雾,四面八方的警报声。
江霓曳不明白,不理解,不知道她对袁繁谨究竟是几个意思,她只觉得自己完蛋了、失控了。她的心跳开始不归她管了,袁繁谨的一举一动代替她成了她心跳的新遥控器。
是病就该治,她开始有意无意地给自己制定脱敏治疗的方案。
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四目相对,每一次同在一个屋檐……
近一点,稍微近一点,别再跳了,没错,就是这样,他们只要还像小时候那样就好……
江霓曳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直到某天她迷迷糊糊间醒来,还未来得及睁眼,感受到有人在她的额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身上的味道,哪怕她投胎转世,在地府时连喝一百碗孟婆汤,也不会忘记。
……
那段分别的时光里,江霓曳偶尔会想到袁繁谨,极偶尔。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如果她足够冷静又或者足够感性,而不是各自参半、混乱无序,如果她拥有充足的时间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她没那么别扭也没那么要强,如果那会儿她是未来的江霓曳,他正好也是未来的袁繁谨……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她不知道,因为时间没有回头路可言。
那段时间她正苦于抉择人生的未来轨迹,考研失利对她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打击,虽说高了国家线挺多,但她着实有些接受不了比本科差的高校。
所以是继续参与面试还是迈入职场?或者干脆再准备一年,再做一年的啃老族?周围的亲朋好友会怎么看待她?究竟怎样才会让她的这场“失利”显得不那么难堪?
而袁繁谨的那一下,那一秒钟,就好像按下了打火机,“啪嗒”一声引爆了所有纷乱的思绪,宣布了她最后的决定——一个充满逃避意味的决定。
同时,她走马观花地把过去和他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都飞速过了一遍,关于少女时期那个和他有关的、令她无比困惑的问题,答案呼之欲出,又伴着她收拾好的行李箱“啪”一下被合起来,贴上“讨厌”的标签。
江霓曳两耳不闻两眼紧闭地闷头向远处飞走了,一脚踏进了职场。
她在这座城市忙忙碌碌地生活着,她在这座城市匆匆忙忙地穿梭着、工作着、迷茫着、奋斗着……她在这座城市遇见了沈知礼,她重新掏出了小本子。
第一项,打勾。
第二项,打勾
……打勾打勾全部打勾。
几顿晚餐,几场约会,体面的对白,毫无意外的发展,清晰的边界感,一天天、一遍遍重复着这些无聊的标准,阳光是重复的,向他们吹来的风也是重复的——那是一阵柔和的风,掀不起任何波澜。
她以为那就是爱情,人们总在幻想、向往的爱情,因为彼此相像,所以没有破灭的空间,也没有争吵的理由。
可沈知礼向她提了分手。
我想,我们都想错了,其实我们只是互相欣赏而已。
那个夜晚,他这么说。
而袁繁谨,至于袁繁谨,那个荒诞的人,那个会无数次让她变得荒诞的人……
她自以为人与人的缘分应该到此为止,到她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为止,未曾想他会跟着飞过来,那样莽撞地飞过来,像一只刚学会飞行就急着跳下悬崖的鸟,以堪比流星的速度,重新砸进了她的满怀悸动。
所以什么是爱情呢?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