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深沉默着,并没有答应你的请求。
虽然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换做寻常身份,甚至无需开口,但你是皇帝,你坐在万众瞩目的龙椅上,一言一行都时刻落在侍从和臣子的眼中,不可有丝毫差错。
更何况如今的他,是内阁首领黎深,是太傅黎深,而不仅仅是你的老师。
在你登基之后,关于他在朝堂之上只手遮天的进言不是没有过,你从最开始的一律不信,到后来的猜忌怀疑,也只过了不到一年时间而已。
所以就连你自己也说不清,此时这般地示弱亲昵,到底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是疑心试探。
侍女的脚步声渐近,随后暖阁门轻响,黎深不动声色松开你,后撤半步,负手而立,整个人如同一棵姿态俊逸的山间青松,风骨自成。
“陛下。”
侍女恭恭敬敬向你行罢礼,照例又是对着黎深一礼,随后才禀道:“兵部的几位大人求见,说有紧急军情要同太傅商议。”
黎深颔首嗯了声,也没过问你的意见,只是吩咐侍女,“让他们稍待片刻,我这就过去。”
你猜大约是他对你于心不忍,但你已经完全抽离,还不等侍女退下,凉凉讥笑,“都说太傅日理万机,看来还真是如此,军国大事,朕的臣子不同朕商议,反而急着找太傅,到底意欲何为啊?”
黎深闷声不语,朝你揖了一礼之后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你气结在原地,怔了少许,眼泪滚滚而下。
也是从那日之后,朝中开始有了你们君臣不合的传言,而原先那些只是敢在你跟前暗戳戳隐射黎深的话语,现在直接演变成一些内侍和言官们的谏言。
甚至那几个得你宠信的太监更加肆无忌惮,干脆罗列出一大堆罪名,让你依法治黎深的罪。
“陛下,太傅这般肆无忌惮,每每与朝臣私谋,若再任由他这般下去,只怕会有霍氏之灾啊。”
“陛下,听说镇北侯从边疆给太傅带来了一尊玉佛,太傅为此设了宴,满朝文武竟然有半数去了他府上……”
“……这次南方救灾的人选是太傅举荐的,办事不力不说,还白白让朝廷损失这么多银子,太傅也有识人不明之过,可这么多天了,竟然连一道请罪折子都没有,这分明是藐视君威!”
这些话日日在你耳边萦绕,你听得不胜其烦,心中的疑虑也越发深重。
再次私下召见黎深是年关将近的时候,听前去传话的太监说,他当时正和几位大人商议前方军需的事情,正好有话向你禀奏,所以过来得很快。
你因为上次御花园那一趟,回来着了几日风寒,所以一直没什么精神。前面看了几份折子,此时歪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的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渐渐走近,随后停住,你闻到一股清冽的,似被风雪洗涤过的味道。
来自于他,很好闻,你以前经常在这样好闻的怀抱中安稳睡去,而如今,这个人,几乎成为了令你夜不能寐的心腹之患。
你感觉到他来到了你身侧,随后身上一沉,周围被熟悉的气息包裹。
“放肆!”
你睁开眼,出声呵斥。
黎深大约以为惊扰了你,将扫开的毯子重又盖在你身上,温声道:“是我。”
你当然知道是他。
“哦,太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