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完全没了之前相见时候的亲昵,倚着扶手撑身坐起,再度任由毯子垂落,“坐吧。”
黎深是一个很谨慎周全的人,更何况你从启蒙就是他的学生,十几年光阴,他哪里还能猜不到你的心思。
但猜到归猜到,君臣之分,身份之别,这些早就将你们隔开很远了。
“谢陛下。”
他顿了顿,很快就收敛情绪,如常谢恩落座。
你问了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也依矩回禀,耐心解答,案上的茶水早就放冷,他一口未动,修长的手指在你面前的舆图上游走。
“……若是粮草充足,来年春天,我们的军队或许就能在他们……”
不知不觉你们从傍晚一直聊到月上梢头,御膳房的宫人请了好几次示下,最后你身边的大太监实在看不过去,便只好借着填茶的功夫提醒。
你这才留意到黎深有些不适的神色。
他有胃疾,若是错过用饭时辰就会胃痛难忍,以前你经常留心提醒,他却总是不慎在意,今日——
你扣着他的确有借机震慑的意思,但绝不是不给他饭吃惩罚他。
你看着他广袖浮动,抿了口热茶,眉头依旧不展,就知道这是疼得很厉害了。
“太傅身体不适,传太医吧,另外跟着他的人……”
你不由起身去搀扶他,扭头吩咐旁边的宫人,想要唤他身边的人来伺候,转念又改了主意,“让人知会一声,太傅今晚歇在宫中。”
“陛下,这……”
“不妥!”
内侍犹豫,黎深更是直接拒绝,“皇宫乃陛下居所,臣不敢僭越。”
但他哪里知道你的盘算,他越拒绝,你就越是反着来,轻嗤道:“听闻太傅收了一尊边疆送来的玉佛,大摆宴席两日,那个时候不思逾矩,现在却同朕生分起来了。”
你和之前侍奉老师那般挽着他的手往旁边暖阁去,眼风扫过,没有忽视几个宫人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吧,这宫里哪有什么真心忠心啊,每个人都藏着私心,或为名,或为利,总之,都得想方设法拱得火烧起来,烧旺了,才能趁火打劫。
“既然不能带我回家,那你留下来陪我一次,不行吗?”
你执意挽留,又对着他掉眼泪。
黎深这回心软了,或许是因为对你的亏欠,也或许是因为身体的不适,人在不舒服的时候总是更脆弱,也更心软。
所以你得寸进尺,也很深了,还装作浑然不知,赖在他下榻的偏殿不肯离开,并且打发宫人退下,只说自己要给老师侍疾。
这个说法,放在登基之前名正言顺,但于现在,理由实在牵强,甚至荒唐,你几乎可以想到明日朝堂上,那些大人们又要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了。
但这次你想拉着黎深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