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留宿,朝中参奏黎深的折子像朔雪一些飞到了案前,什么臣下夜宿皇宫,不顾男女大防,有违师生之伦常……
文人骂人还是一如既往不好听。
你只好应下,说朕知道了,随后下令让黎深在府上修养。
黎深倒也配合,没有一句怨言,回到府上,闭门谢客。
如此以来,昔日门庭若市的太傅府上瞬间冷清了下来,而你则成了登门的常客。
府上其实没什么变化,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繁复奢华的人,之前那些待客摆出来的排场收回去,太傅府又是你熟悉的那个太傅府,园林格局,家居摆设,一应都井然有序,整齐舒朗。
你来的时候,黎深一袭墨色长袍,外罩着飞鹤绣纹大氅,端坐在熏笼旁,手里握着一卷册子在看。
“太傅今日好些了吗?”
你没有带随从,门口探头探脑看了会儿,见他太过专注,根本没有发现你,所以耐不住走了进来。
黎深顿了下,抬眸看了过来,笑问:“又带了什么来?”
极清冷端方一人,谁能想到他私下最喜食一些甜腻之物。你迈步进来,有些好笑地将顺路买来的蜜枣糕和桂花酥晃了晃,顺手带关上了书房的门。
“喏,这里。敢情太傅是在等糕点而不是等我啊。”
黎深唇角弯了弯,“你说是,就是吧。”
“……”
这人,就不能说点人爱听的吗?
你轻哼了声,走过去将糕点放在案上,又抬手去够茶盏。
他的习惯,看书的时候案上除了笔墨之外,其余的物什一律不要,尤其茶水糕点之类,唯恐弄脏了书页。
直到后来做了你的老师,这种癖好渐渐便有了让步。
启蒙是四五岁,到了十岁正经念书的时候,你直接搬进了黎深府上,但那些繁琐的礼节也并没有减少,每日晨起总是睁不开眼,迷迷瞪瞪被拉着穿衣梳洗,坐上暖轿来到前院这间书房。
见了黎深,行礼问好,然后缩在座位上继续打盹儿。
书房窗户外面有一丛竹子,天光亮的时候会从窗户上透进来一点儿影子,黎深那时候也才刚十七岁的年纪,就已经能在国子监讲学,养出一幅和现在一样的老学究做派,一张帅脸上是板正的青涩。
“不可以在书案上吃东西。”
他走过来,敲敲书案,皱眉看着你。
你一口点心还含在口中,少许,抿着唇悄悄红了眼圈——
先生好凶。
也就是那次之后,黎深便不再管着你在书房吃东西,有时候甚至还会在你喊饿的时候,主动叫人准备一些小食过来。
其中送的次数最多的就是这道蜜枣糕。你喜欢吃,他也喜欢吃。
黎深将册子放在一旁,手搭在案头,白皙修长的指节,食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
你不自觉就会留意,将糕点的包装拆开,拿了一块递给他。
黎深顿了下,大概没想到你会直接给他,抬手对着自己手指上一点残留的墨迹犹豫,“稍等我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