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沉重压力中变得偏执,那句“过则为灾”根本听不进去。
“回东宫。”
……
与此同时,楚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络歪在暖榻上,听着亲卫首领阮恭逐条汇报着市井流言的丰硕成果,尤其是听到流言已经自行演化到“太子意图架空圣上”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意,顺手将一粒晶莹的葡萄丢进嘴里。
“不错,火候差不多了。”他含糊不清地说着,还能抽空关心一下薇赫,“大胖,这葡萄不错,阿星那儿送了吧。”
“回殿下,送了三串。”
“嗯,”陈络继续问亲卫首领,“太子现下在做什么?”
“回殿下,太子今日在正阳观前跪了一整日,到天黑才起身回东宫,陛下并未见他。”
陈络闻言,坐直了身子,脸上戏谑的神情收敛了几分,眼睛微微眯起。
他料到父皇不会轻易见太子,但亲耳听闻,心中还是泛起嘀咕。
他们那位“天下第一聪明君父”,非要他那几个儿子在外斗得头破血流,自己个儿大门一关,万事不管,倒是好生落了个清静。
“知道了,”他挥了挥手,“让我们的人暂时都收敛点,扎紧篱笆。我那位好四哥,怕是还有后手。”
他最是了解太子那表面温和实则心高气傲的性子,此次受此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硬仗。
……
太子回到东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挥退所有宫人,独自坐在昏暗的大殿中。
没想到,一向不成气候的五弟,倒是有些手段,从前倒是小瞧他了。
这背后,是否又有其他人的手笔,是齐王,抑或朝中某些见风使舵的臣子?
只要跟他作对的,都是他的敌人!
“什么争强好胜过则为灾,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太子奋袖一扫,将桌面上的物件尽数拂落在地,“你想玩,孤就陪你玩到底!”
既然流言能杀人,那便看看,谁的刀更利。
次日,一道看似平常的调令从内阁发出:擢升御史台一位姓王的年轻御史为佥都御史。
七品升四品,可谓一步登天。不过在一砖头能砸死三个朝廷大员的京城,四品官也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重点是,王御史正是先前带头批评楚王“行为不端,有失皇家体统”的那位。
这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关于楚王往日种种劣迹的奏章,开始悄然在朝臣间流传。
不同于市井间的笑谈,这些被精心整理过的“罪证”,指向了更严重的方向,诸如“纵仆行凶”“侵占民田”“结交武将”等等不一而足,字里行间都意在指向楚王不仅品行不端,更有不臣之心。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陈络很快就感受到了这股压力。
先是王府的几名属官外出办事时受到刁难,接着,原本与他交好的部分勋贵子弟也被家中严令禁止与他往来。
“殿下,太子这是要借言官之手,给您罗织罪名!”阮恭面色凝重地汇报。
陈络却浑不在意,“怕什么?本王名声本来就不好,虱子多了不怕痒,再多几条罪名也无妨。”
“倒是咱们太子,素有贤名。”陈络意味深长道,“有时支持者众多未必是好事,人多了是非就多。”
“去顺天府尹那儿,把今年初张首辅幼子在城南强买商铺逼死店家的卷宗找出来;太子妃那个瑞国公府,听闻奴仆换得很勤,查查人都去哪了;
还有前年东宫修缮,工部那边超支了二十万两银子,去查查账目,抄录几份。”
阮恭领命正要退下,“哦,差点忘了,”
陈络补充,“因着薇赫将军,本王在河间府布了些人手,不想竟撞见一件趣事儿,他那个幕僚李什么平来着,一个月内大老远往京郊南昭遗族那儿跑了两趟,究竟是私会情人,还是……在为南昭筹谋什么复国大计?”
“都查,给我好好的查!若还有旁的,也留意着些。”
“他不是喜欢直言进谏吗?”
陈络指尖轻叩桌案,“咱们就帮那位王御史,多找些能让他名留青史的素材!”
棋局已至中盘,兄弟二人再无保留。暗巷里的流言蜚语化作朝堂上的明枪暗箭。
这一局,非要见个真章不可。
而这场风暴正中,那座沉寂的正阳观,依旧大门紧闭,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