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的王老五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咳得撕心裂肺,“三爷……当初说好是五分利……我…我只借了三两银子给老娘办后事……怎么就成了二十两?”
苟老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借据抖开,“这儿白纸黑字写着呢,借银三两,利滚利,三月不还清,本息共计二十两!这可是你亲自按的手印!”
“不可能……我当时明明看的不是这样……”王老五气得浑身哆嗦,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苟老三使了个眼色,一个大汉上前揪住高翠花的头发,“既然还不上钱,就拿你婆娘抵债!正好老爷庄子上缺个浆洗的!”
“放开我娘!”十岁的大女儿扑上去一口咬在那汉子的手腕上,却被对方吃痛之下狠狠掼在地上。
苟老三阴鸷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们,竟指着王小兰道,“他奶奶的穷鬼倒会生崽子!这个最大的也抓走,卖到窑子里总能换几个钱!”
“我跟你们拼了!”王老五目眦欲裂,从床榻上翻滚下来,却被另一名大汉一脚狠狠踹中心窝,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抽搐两下,便再不动了。
“老五——!”
“爹——!”
……
两日后,南直隶按察司衙门前。
高翠花终究被苟老三一行人强行拖走,王小兰因着母亲的苦苦哀求,加之长得小卖不上价,这才和两个弟妹侥幸留了下来,守着父亲冰冷的尸身。
这女孩骨子里有股韧劲,听闻京城来了位了不得的大官,连按察使老爷也只有低头挨训的份。想着卧病的父亲惨死,母亲被掳,底下还有两张嗷嗷待哺的嘴,她把心一横,身上还穿着为奶奶守孝未脱的麻衣,在几位好心街邻的帮衬下,竟用板车将父亲的尸身拉到了南直隶按察司衙门口。
三个瘦小的孩子齐刷刷跪在寒风里,王老五的尸身覆着草席,静卧一旁。
王小兰早已和弟妹们说好,她一开口,另外两个穿着单薄的孩子便朝着那森严的衙门,用尽力气一道哭喊起来:
“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苟老三打死我爹王五!抢走我娘高翠花!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
“苟老三打死我爹王五!抢走我娘高翠花!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
凄厉的童声引来越来越多的百姓围拢,议论声嗡嗡响起,“苟老三是哪个?”
“还能是哪个?就是苟经历手下那个专放印子钱的远房堂弟!”
“又是那条恶狗!如今京城来了钦差,他怎么还敢?”
“专挑办红白事或者得急病的人家下手,心黑着呢!”
“王老五前些日子还好好的,真是造孽啊……”
后衙之内,陈络一如既往地摸鱼睡大觉。
一名亲卫悄步走入,见王爷睡得沉,便径直附在薇赫耳边低语几句,薇赫眉头微蹙,轻轻推醒陈络,低声道,“衙外来了三个孩子,拖着他们父亲的尸身,状告苟御史手下行凶。”
陈络睡意顿消,面容一肃,“走,去前面看看。”
他快步来到前衙,正见几名衙役忙着驱散人群,另有两人半哄半吓地围着那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小丫头带着你爹的尸身走了这么远的路,不容易,我们大人心善,请你们进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我不去!”王小兰梗着脖子,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警惕,“我要青天大老爷亲自出来见我!”
那衙役见哄骗不成,脸色一沉,竟一把抱起王小兰身边最小的孩子,作势就要往衙门里走。
“不准抢我妹妹!”王小兰尖叫着扑上去,死死抱住那衙役的腿,任其如何甩脱也不松手。
“都给本王住手!”陈络见状,面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身后亲卫立刻分出两人,迅捷上前,将几个孩子护在身后。按察使李致远快步上前,掀开草席仔细查验尸身,随即脸色铁青地回禀,“殿下,此人虽久病体虚,但胸口的致命伤是新的,分明是受外力重击所致。”
“好啊。”陈络冷笑一声,走到王小兰近前,毫不介意地在那覆着草席的尸身旁蹲下,目光与护着弟妹的王小兰平视。
王小兰怔怔看着他衣袍上银线织就的蟠龙纹样,声音带着哭腔颤抖,“你……你是皇帝吗?”
“我不是皇帝。”陈络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他轻轻抬手,拭去女孩脸上的污迹与泪痕,“但皇帝是我爹。你有什么冤屈,都可以告诉我。”
他朝王小兰伸出手,目光坚定而沉稳,“来,我带你去讨回这个公道。”
王小兰望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回头看了看被薇赫稳稳抱在怀中的两个弟妹,终于将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那手心冰凉,却在触及温暖时攥得死紧。
陈络牵着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厉,“即刻捉拿苟三及其同伙,并将经历司经历苟修诚一并带来候审!”
李致远闻言低声提醒,“苟修诚是朝廷命官,无凭据直接拿人……”
陈络冷笑一声,目光落在王小兰身上,“苦主在此,尸身在此,众目睽睽,这便是凭据!本王今日倒要看看,这大雍的江州地界,到底是姓陈还是姓苟!”
“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