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客!”
亲兵应声上前,做出了请离开的手势。
钱文泽身子晃了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全靠钱章序在一旁死死扶住,才没有当场瘫倒。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但瞧着那份被郭放不屑一顾的礼单,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钱章序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怒火,最终却一言也未发,只是架起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父亲,踉跄着离去了。
待钱氏父子离去,一道身影自屏风后转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恒。
“郭将军。”他拱手一礼。
郭放挥退亲兵,笑着拍他肩膀,“明久,你我二人何须这般客气?”
倒是少有人知,郭放与陆炳恒交情甚笃。
陆炳恒摇头失笑,“约之兄见谅。锦衣卫这身皮穿久了,难免谨慎过头。”
“你啊你——当年就是我们之中心思最缜密的那个……连高校长都称赞过,陛下真是知人善任,让你做了这锦衣卫头头。”
“如今总算动手了,”郭放长舒一口气,“本将军忍江州这帮上蹿下跳的虱子很久了,他钱文泽就算送座金山给我也没用,老子不赚死人的钱。”
陆炳恒打趣道,“约之兄从前可是我们之中性子最急的,如今当了这二品大员,官帽重了,屁股也沉了,都能坐得住了。”
“去你的,”郭放忽地想起什么,促狭道,“方才我可是视钱财如粪土,陆指挥使你这天子近臣回京后,定要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这般风骨,够不够那御史老儿写几篇颂文,给我安个天下第一忠臣的名头?”
“好啊,你们都学这个做甚?如今个个都要当天下第一了。”
“你不想当?陛下若封你个天下第一风流倜傥俊小伙你当不当?”
“好了,莫要再打趣我,”陆炳恒见他越扯越远,忙将话题引回正轨,“这江州钱氏百年基业,终究是毁在了钱文泽手中。”
“此人小聪明有余,大智慧不足。这等世家,上策是安分守己,闷声发大财,要么……”郭放压低声音,“干脆暗地里招兵买马,直接反他娘的。”
“手无利器却一味弄权,这不是提着灯笼拾粪——找死?”
陆炳恒挑眉,“这等大逆不道的粗鄙之言,也就只有你敢同我这天子鹰犬说。”
郭放豪爽一笑,“锦衣卫指挥使陆大人是天子鹰犬,陆炳恒陆明久是我老郭的兄弟。”
陆炳恒一乐,“当年还有人自称笨嘴拙舌讨不到媳妇儿,如今这媳妇儿讨到了,嘴也能说会道啦……放心,我定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让陛下给你封个天下第一狗腿子当当。”
“这岂不是抢了你的位置?”
“我可没有你们当天下第一的兴致,”陆炳恒笑着摇头,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他望着着钱文泽消失的方向,面色凝重,“困兽犹斗,钱文泽此举不成,恐怕真要狗急跳墙了。”
郭放浑不在意,“跳了最好,抄家流放变满门抄斩咯——”
陆炳恒仍存忧虑,“楚王那边首当其冲……”
郭放一摆手,“明久老弟你就是太爱操心了,怪道如今瞧着已经同哥哥年岁相当了……”
一见陆炳恒面色发黑,他连忙正色道,“楚王可是陛下亲子,你也瞧见了,他这几日行事,那惑敌、攻心再立威的手段跟陛下可是一脉相承,钱党这几日没少散播楚王的谣言,却不想楚王人前显圣,一把尚方宝剑斩贪官,百姓都瞧了个真切,可比那虚无缥缈的流言好用多了,青天的名号都在百姓中传开了。”
陆炳恒这个锦衣卫头头消息才是最灵通的,闻言他轻松一笑,“是我着相了,那位可不用操心……最好笑的还是钱党说,楚王身边有个南昭来的男妖妃,蛊惑楚王生事,祸乱大雍。”
“却不想,他那日在公堂之上抱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相貌又不似凡人,如今快被江南百姓传成送子娘娘了!”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亲兵在外叩门禀报:“将军,楚王殿下派人传信,请陆大人去江州府衙一趟。”
想必是钱党又生事了,陆炳恒与郭放对视一眼,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