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当然要管!”刘敏诲眉头紧锁,苦思对策,“但不能由府衙的人管……得让书院自己管!”
他猛拍大腿,“快,派人速去玉山、东风两院,请他们的山长和学正立刻过来,就说他们的学生在府衙前聚集,本官请他们协同劝导,以免酿成大祸,伤了书院清誉!”
然而未等派去的人返回,外间情势已变。
一名心腹衙役匆匆入内,将周景彦如何驳斥领头学子、揭露其短、扭转舆论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
刘敏诲听完,愣了片刻,长长舒出一口气,终于安心落座,“好险,好险……周大人倒是生了个好儿子,替他爹立了一功啊……”
他心思电转,立刻整了整官袍,对师爷吩咐,“随本官出去,现在该是府衙出面的时候了。”
当刘敏诲带着一众衙役“匆匆赶到”府衙门口时,闹事的人群已散去大半,只剩些看热闹的百姓和周景彦等少数几名学子。
刘知府立即摆出痛心疾首又深明大义的模样,对着周景彦和周围众人朗声道,“诸位学子拳拳爱国之心,本官知晓!然则聚众喧哗,非圣贤所倡!楚王殿下奉旨办案,澄清吏治,乃为国为民之壮举!我等身为大雍子民,当体谅朝廷艰辛,相信殿下英明!”
这番话,可谓深谙官场之道,两边都不得罪,姿态还摆了个十成十。
随即,他又转向周景彦,面露赞赏,“周公子今日深明大义,辨析是非,消弭无谓纷争,实乃读书人之楷模!本官定会禀明殿下,予以嘉奖!”
做完这番表面功夫,刘敏诲才小心翼翼进入内堂,向陈络请罪兼表功,“殿下恕罪,下官来迟一步,未能及时阻止学子聚集,幸赖周公子深明大义,才未酿成事端。下官已派人安抚众学子,并严令府学与书院加强管教,绝不容此类事件再发!”
陈络如何不知他这事后摘桃子的把戏,但此刻江南官场动荡,稳定为上。
南直隶府衙身处江州,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江州知府同顺天府尹一样甚是难做,正需刘敏诲这等“人才”做个裱糊匠,维持表面太平。
楚王只淡淡敲打了一句,“刘知府有心了。望你日后能防微杜渐,莫要事事都来迟一步。”
刘敏诲暗松一口气,连声称是,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这才惊觉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
待人群散尽,陈络命人将周景彦悄然引入后堂。
“学生周景彦,拜见殿下。”周景彦躬身行礼,虽极力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免礼。”陈络打量着他,“你今日之举,可谓胆大包天。就不怕日后在书院难以立足?”
周景彦深吸一口气,抬头坦然道,“回殿下,学生只是说了该说之话,做了该做之事。读书人若连明辨是非、仗义执言的勇气都没有,读再多的圣贤书也是枉然。”
“说得好!”陈络赞许颔首,“你父亲……近来可好?”
周景彦心知这是在问周延玉是否彻底归心,忙道:“家父近日闭门思过,潜心研读《忠经》,也常教诲学生,为臣者当以忠君体国为先。”
陈络不再多问,话锋一转,“你既有此见识胆魄,留在书院读死书也是可惜。可愿来本王麾下效力?先从文书做起。”
周景彦心下一动,他脑子活络,却不是读书的那块料,顶多中个举人功名就到头了。
如今跟随楚王,日后自有出路,最低也是个王府属官……若主子出息,他日后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他眼中迸发惊喜,当即撩袍跪地,“学生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周景彦退下后,陈络对薇赫笑道,“没想到,周延玉那个伪君子,倒生了个敞亮的儿子。”
薇赫点头,“殿下收下周延玉之子以示接纳,算是安了江南官员的心。”
陈络负手而立,气度愈显沉稳,“苟修诚有一句没说错,水至清则无鱼。本王也不要人人都做圣贤君子,无欲无求……这也不可能。只要他们愿为百姓办实事,为官知分寸,晓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余下那些小心思,我也懒得深究。”
“想来,父皇亦是此意。”
薇赫赞道,“殿下处置得宜,未负帝王所托。”
陈络骄傲扬首,“那是自然!本王可是天下第一聪明……的儿子。”
“流言蜚语,乌合之众,皆已破局,就看钱党下一步,会如何作茧自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