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妾身知道了。”佟爱珍乖巧应下,不再多言,重新拿起账本,仿佛方才的问话真的只是一时忧心。然而低垂的眼睫下,目光却锐利如针。
如今钱家这艘大船眼看千疮百孔,沉没在即。她有父亲这条浮木自然无虞,只是她那孩儿,因着父亲的缘故,难保不受牵连。还需……再为自己挣些功劳才是。
身处风暴中心,固然危险,却也是立功的良机。
……
第二日,佟爱珍估摸着初雪惯常起身的时辰,带着一只精巧的锦匣,来到了钱章光爱妾初雪居住的听雪轩。
初雪正对镜描眉,听闻佟爱珍来访,有些意外,却还是笑着将人迎了进来,“小三嫂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
佟爱珍笑得亲热,将锦匣打开,里面是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耳坠,“前儿个我得了一对玩意儿,想着妹妹肤白盛雪,这碧汪汪的颜色最衬妹妹,便拿来给妹妹瞧瞧。”
初雪眼中闪过惊艳,假意推辞两句,便在佟爱珍的坚持下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两人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喝着新沏的瓜片,说些衣料首饰的闲话。
眼见初雪心情颇佳,戒心渐消,佟爱珍才似不经意地叹道,“还是妹妹这里清静。我们院里,这几日气氛沉得很,三爷回来总是阴着脸,问也不说,真真叫人悬心。”
初雪闻言,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谁说不是呢?我们四爷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回来也常常心不在焉,对我都不似以往了。”
佟爱珍顺势道,“许是外头事情太棘手?我恍惚听我们三爷提了一嘴,说四叔近来……像是在安排什么要紧事?”
她语速放缓,目光关切地落在初雪脸上。
初雪拿起那对翡翠耳坠在耳畔比划,有些炫耀般地随口道,“可不是么,四爷日日都宿在我这儿,他的动向我是最清楚不过了!他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前儿个深夜回来,身上都带着股海腥气,还让我把他那件貂裘大氅找出来,说是要备着……”
她忽然意识到失言,连忙刹住话头,讪讪一笑,“四爷不许我多问外头事的。”
“备着?”佟爱珍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体贴地接话,“男人家在外奔波不易,咱们姐妹能做的,也就是替他们打理好内宅,让他们无后顾之忧了。”
她话锋轻轻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只是这年月,外头风声鹤唳,我只盼着他们行事稳妥,千万别用些……激烈手段,惹来滔天大祸。咱们女人家,后半辈子可都指着他们呢。”
这话似乎触动了初雪,她放下耳坠,也蹙起了眉,忍不住倾身向前,低声道,“姐姐说得是。我有时也怕……我们四爷昨夜倒是提过一嘴,说楚王欺人太甚,这江南的麻烦,总要有人去解决……还说,只要做得干净,便能永绝后患,大家才好走那后路呢。”
佟爱珍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转为急促,“四叔打算如何解决?这可不是小事,万一……”
初雪似乎被她的紧张感染,也愈发压低了嗓音,几乎是用气声道,“具体的四爷哪会跟我说?我只隐约听他吩咐心腹,楚王既然爱民如子,那就让楚王过两日在出巡路上,被民众好生‘爱’一番,还说这是眼下最快最一了百了的法子。”
佟爱珍心中翻起惊涛骇浪,钱家这兄弟二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欲行刺亲王!
她强自镇定,脸上露出宽慰又带着些许后怕的笑容,“四叔当真是做大事的人,只是这事太过凶险,妹妹千万装作不知,免得引火烧身。”
她又陪着初雪说了一会儿闲话,才借口不打扰她歇息,起身告辞。
走出听雪轩,佟爱珍脸上温婉的笑容瞬间冰消瓦解,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事关楚王安危,兹事体大,此讯无论虚实,都必须即刻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