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不客气地伸手接过,只是一个饼她吃不完,就扳了一半递给阿冬,也没管他,迫不及待一口咬下去,可以听到清脆地咔哧一声,简直是又脆又香。
阿冬看她吃的一脸满足,也拿起手中的饼子吃起来。
相较于他们斯文的样子,马彪就像是饿虎扑食,一个饼在他手中只需三四口就能吃完,这不阿沅刚咬两口,他就已经拿起第二个饼子啃了。
吃着吃着马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不在大梨村住了?”
阿沅刚准备开口,衣袖就被桌下阿冬的手给拉住了,不等她问怎么了,他已抢了先答道:“北上寻亲,过年会回来。”
马彪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顺着阿冬的话,说起以前的经历来,“不怕你们笑话,三年前我也到过北地,想要加入荣山派来着。”
“荣山派?”
阿沅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很好奇,忍不住接道:“后来呢?”
马彪叹了口气,神情带着可惜,“也是巧了,我刚到荣山,就听到掌门发丧的消息,说是因病去世了,原本的门徒招收计划也取消了,我只得灰溜溜的离开。”
现在想来,兴许自己根本就没那命吧。
“就这样啊!”本来以为有故事可听,阿沅有些失望地放下碗,随意接了一句:“所以你就到这斜山坳来了。”
马彪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难辨,“我先是直接回了老家,想着与退伍的兄弟一起种种地也能过活,哪成想突来的一场洪水,淹了大半个村子,当地府衙也不管事,任由我们自生自灭,再加上后来胡人侵袭,我们不得不南下,背井离乡地讨生活。”
这一路走来,个中酸楚恐怕只有自己知道。
阿冬心思更为敏锐,他将视线投到不远处的老人、妇人和小孩身上,“这些都是你老家的人。”
马彪惊叹他反应之快,朝他点点头,“他们跟着我一路南下,辗转在各个地方,只是......”
只是这些地方都不肯收留他们罢了,帮人做工不仅会克扣工钱,而且连个遮雨睡觉的地方都没有,遇到不好的东家还会随意打骂,打死了直接用破席子一裹扔到乱葬岗了事。
起初克扣工钱、没处睡觉他忍耐,只要有口饭吃怎么都行,直到他看到乡亲被雇主用随意的理由打死,他彻底怒了,也不忍了,当晚就摸进了那雇主的家将人给杀了,接着又悄无声息带着乡亲们离开了那里,几经辗转就成了盘踞在这斜山坳上的贼匪。
直到今天他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天灾频发、外敌侵扰、权贵当道,这世道乱得让人根本活不下去,他只是想护着自己的亲人活下去,而当贼匪可以,他就做了,看着现在大家伙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他觉得自己当初做的决定无比正确。
阿冬能从他的表情和紧绷的身体感受到那未尽之语,看这寨子约有两白余人,就知他肩上担子有多重,一时间对面前这个英武有力的男人升起了敬佩之情。
有正经事做谁想要去偷去抢,还不是这世道不给人活路。
阿沅虽然不懂他们之间的机锋,但她很会辨别眼色,见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低着头各自想着什么,隐隐还能察觉到一丝难过的情绪,不明显却笼罩在头顶挥散不去,她不敢随意开口,微微转头看远处欢快奔跑追逐的孩子。
等会儿她再问阿冬,反正他会告诉她的。
后来,张婶子出来收拾碗筷,才打破了这沉闷压抑的气氛,阿冬也借此起身握拳对马彪道:“感谢马兄的收留和款待,只是我们行程紧迫,就不多叨扰了。”
马彪看了眼天色,刚才还是云雾缭绕,看样子又是个大晴天,没想到雾散去,天灰蒙蒙的,像是随时都要来场风雨,他挽留道:“看这天气要下大雨,要不再呆一天走?”
阿冬摇头婉拒,“真的不了,我们时间紧迫,早点下山上路为好,这雨也说不定什么时候才会下来。”
见他执意如此,马彪也不好再挽留,只说:“那你们收拾收拾,我送你们下山。”
再拒绝下去就不好了,阿冬抱拳道谢:“那劳烦马兄了。”
他们就三个包袱和两把剑,没收拾多久就出来了,阿沅意外看到张婶子站在门边,像是专门等着她的样子。
“小娘子,这是给你的药粉和药丸。”张婶子见到她出来,赶忙上前将手中的瓶子塞到她手中,“不是我说,你就这副摸样走在大路上,任谁都要瞧上两眼,这个大瓶子里有周婶子配好的药,只要用水化开抹在脸上就能让你的肤色变黑几度,这样行走在外更方便、安全一点。”
说完,张婶子又指着那个小瓶子,“至于这个是......喂你的软骨散,你拿着就当是防身了,当然用不上最好。”
阿沅愣愣看着她,连说带比划地给她解释每个瓶子药的用处。
其实,抛开她们用药带她上山,这样一看她们也是一群可爱的妇人,每天勤勤恳恳照顾家人、知道错了立马态度诚恳认错、一旦心里认定了就掏心掏肺......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说什么,自她醒来只有干娘、阿冬和隔壁的李婶子真心待她好,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于其他人的善意。
阿冬看出了她的不知所措,上前一步替她收下,装进背着的包袱里,又慎重向张婶子道谢,“婶子,谢谢你,你不知道这东西帮了我们多大的忙。”
张婶子的脸都涨红了,她哪里经历过这种仗势,连连摆手说:“不用谢,这都是些小玩意儿,你们用得到就好。”
后来硬是将他们送到寨门口。
走到一个转弯路口,阿沅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隔着远远的距离还能看到她的身影。
注意到她脚步停顿,阿冬疑惑看过去,也瞧见了那道身影,他握住阿沅垂在身侧的手,轻声道:“走吧,有缘分还会再见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