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日比一日凉,秋天走了个过场,匆匆而逝。
大街上行人的衣服越来越厚,枝头绿色越来越少,白色口罩越来越多。
白晓辉没有机会挨冻,每天出门,尹北都会命人将白晓辉裹得严严实实,饭店客人看到穿着知名大牌衣服的服务生,吓得以为是哪家少爷下凡体验生活。结果一传十十传百,饭店生意日益火爆,白晓辉忙得脚不沾地,工资因此涨了两千。
时间一长,老板也开始好奇,自家员工这么有钱,为什么要到他这打工呢?
老板逮住机会问白晓辉。
白晓辉只挠挠头,戴着和衣服全然不符的丑黑框眼镜,傻里傻气地解释道:“不是的,这些都是要还回去的。”
老板一听,细细琢磨一番,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白晓辉是做那档子交易的!
这么年轻,干什么不好?非要出卖身体!做个没尊严的软饭男!?得知真相的老板不禁愈发鄙夷起白晓辉来,时常话里话外带刺,鸡蛋里挑骨头,把人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通,甚至动了想将人辞退的念头。
幸好,早上从不迟到,晚上绝不早退,风吹雨打也不曾缺勤,老板虽然总心里说着辞退,但看着白晓辉如此努力的份上,到底没说出口。不过,旁人这些弯弯绕绕可击倒不了迟钝又耐骂的白晓辉,规律上班,纵使累死累活当牛马,结果月末拿到钱,烦恼一扫而空。
这两个月,除了通勤需要开销,白晓辉几乎再无支出。他把到手的工资存放在另一张银行卡里,和母亲的看病钱分开——即便如此,钱依旧不够还新手机的费用。
白晓辉十分苦恼,在王明烨的指示下,过完年,他便必须在王明烨的协助下再次离开尹家,从尹北身边消失。
可就算再加上他这个月的工资,钱依旧不够。钱依旧不够……白晓辉焦虑得啃指头,他到底怎么才能在离开前还清钱呢?
尹北却敏感地发现,自宴会过后,白晓辉似乎变了一个人。可无论尹北怎样翻来覆去地寻找原因,都找不到为什么。
白晓辉的沉默、崇拜、包容、好脾气,白晓辉的失眠、疲惫、悲伤,让尹北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白晓辉又要离开他了。
这次又是以哪种方式离开?又是不辞而别?还是狠狠伤自己一笔再消失?
尹北开始变得魂不守舍,频繁起夜确认白晓辉仍然睡在身旁。他命人监视白晓辉,每半个小时必须汇报情况,并且拍照留证,摄像头遍布白晓辉所能行动的各处,似乎只有确保能看到活生生的白晓辉,他才能放心,才能像个正常人活着。
尹北提议让白晓辉不要上那个破班了,和他去公司,他可以给白晓辉一个更轻松的岗位,工资更高。白晓辉愣了愣,拒绝了。一想自己一天至少有八个小时没法见到人,尹北变得愈发烦躁。
尹北变得易怒,疑神疑鬼,对白晓辉的事求全责备,对白晓辉的解释吹毛求疵。明明他想问,晓辉哥,你真的爱我吗?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吗?可不可以不要抛弃我?可一等到开口,看着白晓辉窝囊、软弱,颤颤巍巍的模样,语气总是挑剔、讽刺,白晓辉嘴笨,脑子也笨,听话听表面,默默接受了。
白晓辉从不反驳,白晓辉认同——他和尹北,是很不般配,很不该相爱的一对。白晓辉想,总不能因为自己痴人说梦,所以使尹北委曲求全,大变人样,这对人家不公平。
这么久了,尹北还是没学会怎么爱一个懦弱、普通的男人,他确保自己拿出一百二十分真心,结果到人手里,只剩一丁点碎屑。
两人厚而高的沟通壁垒,天堑般的地位差距,其实都不用开口,已伤得千疮百孔,误会重重。
距离2023年还有十五天,国家卫健委多次发布核心防控警告,出门必须做好防护措施,减少串门速度,人们大都不以为意,但还是有许多店关门了。
年底正是忙的时候,尹北忙得头昏脑胀,从早到晚地开会,为了把人看住,许多工作都搬回家完成。
今日,他终于得了空,碰巧白晓辉上班的地儿前几日因厨师发烧暂停营业,尹北决定带白晓辉去个地方。
尹北脱掉几乎焊丝在身上的西服,换上了休闲款,驼色风衣将人冷漠的气质冲散了些,棉质长裤踩上运动鞋,看起来终于像个二十五岁的男人了,年轻、活力,富有朝气。
白晓辉看着,觉得现在的尹北和大学时很像。
好像一眨眼,过去犹在昨日,那个蝉鸣此起彼伏,阳光明媚,微风徐徐的午后。
他碰巧路过篮球场,尹北在和隔壁系的篮球赛中当三分射手虐爆全场赢得全场欢呼后,自己发了疯似的跑到小卖部买水回来,尹北在人群中接过他的水,低头说声谢谢的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