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绿铁门，他们从一个难能见物的黑，到另一个微可见物的暗——旧区这块不似白天，只有些许光线努力穿过林立高楼的缝隙，使人确保时间与现实并非分割。

白晓辉站在那像个坏掉的破机器人，被大风一灌，狠狠打了个寒颤，终于清醒了。

尹北，好像有一点喜欢我……？

这样的不切实际的想法浮现，颠覆了白晓辉的认知，使人不断怀疑，不断期待，仿佛进退维谷。假如真的喜欢，那他如何舍得按照王明烨的指示离开？但假如不喜欢，他又……他希望尹北喜欢他，哪怕是一点点。

那个他梦寐以求却不敢求的男人笔直地站在白晓辉面前，驼色大衣的衣摆被风吹起，露出一双修长结实的腿，正微微侧着头瞥他。

白晓辉拍拍脸，浑身还是热的，好一会问：“这就……回去了？”

尹北眯起眼，长臂一伸将人抓到身边充当行走的柱子，半边身子靠着，“嗯。”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白晓辉被压着，沉甸甸地往前走了两步，离门还没多远，尹北面色一沉，忽然停下左右张望。

他站直，颈部弯出一道漂亮的弧度，表情又冷又臭，低头问白晓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白晓辉仔细听了听，除了穿堂风之外什么也没有，于是摇头道：“没有。”

没有？

尹北蹙眉，睫毛抖了抖，突然想到城南旧区这几年的传闻。城南旧区风水不好，煞气重，犯罪率极高，疯了好几个。当然，其实尹北作为无神论者，肯定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要么就是打劫，要么就是不小心路过，只不过他直觉不太对劲。

他不自觉地又看了白晓辉一眼，白晓辉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看起来十分呆滞，像没缓过神。

尹北开口，幽幽地问道：“晓辉，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是不是有点阴森了。”

十分应景，尹北的话音刚落，呼啦啦灌过一阵风，绿铁门咯吱作响，伴随着鬼哭狼嚎的动静，吹得白晓辉一下寒毛倒立！

“......！”白晓辉瞬间瞪大眼，四肢僵硬，站了好一会，抬起双手抱臂缓慢搓了搓，故作镇定地告诉尹北，“这、这里没有鬼。”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白了三分，还差点咬到舌头。

“是吗？”尹北似笑非笑。

话越少，话越多。昏暗的小巷子里，在每一个无法视物的黑暗里，似乎都藏着无数双手，或是一只即将突脸，鲜血横流，青面獠牙的鬼脑袋。

白晓辉不知想到什么，双腿发软，勉强挤出一个笑，往尹北身边靠了靠，扒住了人的袖口，讨好道：“天太冷了，我们走吧？赶紧回车上去。”

尹北直接反握住白晓辉的手，白晓辉的手凉得人一激灵，看来是真的被吓到了。尹北捏了捏他的手，笑笑：“骗你的，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呢？”

但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瞥，心中升腾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在尹北眼中，城南旧区确不可能有鬼，但有时比鬼更可怕的，是人……

他们往前走了两步，风很大，又起了一阵，头发被吹得凌乱极了，一颗心也难能安静。白晓辉低下头走路，盯着两人相握的手，这个从前讨厌自己讨厌得不得了的男人现在正牵着自己的手散步——尹北的背影高大又可靠，像避风港一样，仿佛站在那，就能抵挡住一切。

白晓辉想，如果有尹北在的话，那鬼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嘶——”

背后拐角转弯处又发出一点零星碎响，像板鞋底摩挲地面发出的声音。分明城南旧区的别处也有动静，但那处传来的声音委实突兀……

突兀到，有点不太正常。

倒有点像是……跟踪。

白晓辉从前没少被跟踪过，混混们成群结队，他力气比不过人家，所以只能在逃跑上耍花招。白晓辉逃跑技术高超，所以混混们通常不会光明正大地围堵他，反倒会像现在一样……

不过这次的跟踪技巧更加高超，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声音窸窸窣窣地响，人似乎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有好几只老鼠。不安像逐渐沸腾的水，白晓辉惴惴地回了好几次头，却什么也没看到，直到第五次若有感应。

尹北压低声音阻止道：“别回头！”

白晓辉扭头的动作被强行止住，背后冷汗狂出，他努力吞咽着口水，难不成是真的，真的有人……

“走快点。”尹北的声音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两个人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跑起来！刮骨风恨不得把人脸颊肉刮下一块，白晓辉的汗越冒越多，越冒越多，尹北的手越握越紧，越握越紧——背后的脚步彻底嘈杂而拥挤起来！像暴雨前的雷般轰鸣！

一个、两个？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