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瓦房倔强顶着寒风簌簌,刮进去的冷风在堆砌的火焰花瓣上摇曳,炸出噼里啪啦鼓掌声。
边上的人往火苗里投木块,火焰儿惊得一激灵四处逃窜,片刻又摇荡起来。
李湘民攥紧锉刀面无表情在木棍上磨砺,唰啊啊地声敲进耳朵。
孙慧睁开眼,眼前迷雾朦胧隐约看出有个人影背着她磨刀,唰唰唰地声响更印证她的猜测。
柴火噼里啪啦地不会汤都烧好了就等下锅吧?
孙慧微动了动身子,徒然闷哼。
四肢酸软带不出一点儿劲,尤其小腿像被人扎钉子抽痛抽痛的。
孙慧平躺,空洞的看着烟雾熏黑的房顶,眼角聚集水珠顺势而下。
磨刀声停,脚步渐进。
孙慧瞳孔颤动,嘴唇微张,眼底冒出来黑影比她快一步。
“还活着。”李湘民对着电话说,“离镇上没多远,开车慢得话20分钟就到。嗯……,现在接走吧,我还要上山去。”
孙慧张口发出呜呜的声音,喉咙先前割裂得厉害。
“呜在……?”发不出完整声音,瞪大眼珠子企图通过眼神传达,不料风干的眼迅速集聚水汽,顺着扩张的眼角再一次滑下,活脱脱一个死不瞑目的女鬼样。
“不……”,孙慧仍不死心。
李湘民居高临下俯视着眼下的女鬼开口,语气平稳带丝丝寒气:“城里人现在都这么玩?极限项目?”
孙慧拼命摇头,李湘民撇开眼坐回火堆加柴火,屋内微暖的火光映射在孙慧脸上。
“赵晓晓应该找人过来。”
床上的人渐渐平静,屋内只剩火堆时不时炸出来的声响。
墙边的干柴消失,取代的是屋内源源不断的热气。
孙慧睁开眼,侧身手肘顶着床板,腰使劲撑起,人坐起来。偏偏她坐起来还不安分,抖着腿踉跄下床,几步路的距离逼得她脸色变了又变。
孙慧靠近火源,随手捡起木炭,低头在地板上写,写完后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拍他肩膀。
李湘民看一眼转走视线,盯着火堆。
孙慧又在地上写写画画,写完后又扯他看。她发现李湘民不说话,但是都会看她写的东西。
她写:谢谢,^??_??^。
她又写:有水喝吗?
喝到水,她再写:对不起。
两个人坐地距离不远,木炭在地上的痕迹擦不干净黑糊糊的,孙慧只能找空白的地方写。
“对不起”写到李湘民脚下。
李湘民往后挪一步避开字,看她一眼开口道。
“笔记本。”
孙慧没反应过来。
“赵晓晓借我的笔记本,有时候是你的。”李湘民拿起先前的木棍点了点地上的字迹。
孙慧还在措辞,李湘民又补充一句。
“而且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
“你爸妈都快急死了,你对得起他们吗!三令五申不要来这边你什么都不当个回事!”王忠国唾沫星子横飞,赵晓晓几人想上前的步子停滞,默不作声退到王老师身后站成一排看着孙慧被骂。
“这么大雪还敢冲上山?情况不对不可以在原地等?镇上这么多房子你随便找个地儿都能等,还有手机怎么回事,一直关机。”
孙慧指自己喉咙,发不出声音。
李湘民站起来打断他:“老师你带她下去医院。”
王忠国这才注意到他,问他怎么找到人。
“路上捡的。”
“?捡的?你怎么在这里?周裕知道吗?”
李湘民看着他,一脸平静仿佛说得不是自己:“周老师知道,他来过。这里是我家。”
王忠国环顾简陋的房子,一张床一个架子上几个锅碗瓢盆摆着,熏黑的天花板。
王忠国骂道:“他就让你住这里?!”
李湘民觉得王忠国好吵,碍于对方身份耐着性子回答:“不是,我和爷爷住山上。早上雪大上不了,去镇上买东西回来路上捡到她,不然我就直接上山了。”
李湘民还没觉得自己怎么样,就收获一众慈爱的目光。这些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他就这么站在这,不动。
赵晓晓突然上前伸手探孙慧额头,众人视线又转向她。
赵晓晓直接问:“你还要上去吗?现在不好走。”
李湘民点头:“我要把他带下来。”
跟着来的警员反应过来:“上面还有人?!你们竟然没迁到安置点!哎哟你们住上面到底在想什么啊,迁移政府不仅会安置住房,还有补贴。住山上又危险,交通也不变,到头来不还是山下的东西的往上面运,何必呢。”
王忠国:“什么迁移?”
“古城改建要迁移,他们上面住的就是古城后背的山。因为古城那边的山海拔高又立在这边前面,几年前迁址范围不会划到我们镇。”
警员指着门外继续道:“你别看我们镇到古城的还有一段距离就觉得离古城远,其实公路都是绕着雪山修的。这个小姑娘走的路没错,直接上这座山又下去真能到古城。你们哪个学校的,学生怎么都这么虎。”
警员视线转向李湘民,带了些情绪:“之前政府好几波人上上下下去宣传劝告要迁移,你们竟然还有人在上面,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以为就自己要承受吗,到时候会有多少人搭进去救援,还有我们那些不断去通知的同事怎么办?半夜睡醒悔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强制带你们下来?”
警员越说越气愤,脸色涨红。他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学生说这些,过早承担家庭的学生值得嘉勉。但说不通,讲不得,动不了的无奈真的是够了,如果老人不理解,那年轻人为什么不帮着劝呢?他们才是最亲近的,最希望家里平平安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