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只盼着她什么都别记起来,继续懵懵懂懂地待在他身边。他保证,他会疯了一样回应她。
“是想起什么了吗?”
他喉结不住地滚动,问着自己不敢听的问题,第一次求老天再给他个机会,他会让付施曳喜欢他多一点再爱多一点,这样爱他的付施曳或许就能帮他劝劝那个不爱他的付施曳。
女孩眨了眨发酸的眼睛,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攒了好久的疑惑又涌上来,密密麻麻爬满心头。
为什么她没有付渝的联系方式,这一个月里付渝就不想她吗,为什么连一次探望、一通电话都没有。越想胸口越闷,心跳又快了起来,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
“对不起。”
“对不起……”
齐泽谨双膝落地,声音哑得厉害,一遍一遍重复。
像是被这两声道歉从混沌里拽了出来,付施曳抬眼看向他,眉头轻轻蹙着。看见他泛红的眼眶,她眼里的惊恐又重了几分。
“不要这么看我。”
那声音里带着哀求,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甚至想抬手遮住那双写满不解和惊恐的眼睛,可这动作反倒让她眼里的困惑更深了。他慌忙收回手,怕再吓到她。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嗡嗡震动着。
一开始两个人都没动,直到付施曳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手机上,再也移不开。齐泽谨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屏幕上跳动着熊逸的名字。
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他连忙捡起手机接通,把屏幕凑到付施曳面前,微微弯腰,视线和她齐平:“熊逸打来的,跟她说说话,好不好?”
付施曳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胸口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断了。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落。
“施曳,施曳你别慌。”
熊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嗯。”付施曳咬着唇应了一声,紧紧闭着眼想让眼泪流得慢一点。
“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你想起来多少,但无论如何,之后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你,一件不落。”
熊逸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但我现在想跟你说些别的,你先告诉我,你现在能不能听进去?”
“……嗯。”付施曳吸了吸鼻子,艰难地应了一声。齐泽谨适时递来纸巾,她接过去按在泛红的眼角。
“好,那你听我说。”
“人呐,这一辈子总是被所谓的亲情、友情和爱情所牵绊,也因为这些关系的破裂崩溃痛苦。但你要知道,人生下来就是独立的个体,你来人世间一趟只为你自己活,其他人的恶和苦难都跟你没有关系,那是他们自己选的剧本,那是他们该的!你只需要知道的是,所有伤害你的人都该死都必须死,而不是让你这个受害者承受痛苦明白吗?他们之所以能让你痛苦是因为你爱他们,但你不必爱他们你明不明白?”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哽咽:“你能明白吗?别爱他们。”
“……明白。”付施曳颤颤点头,眼泪砸在手背上,一滴接着一滴。
熊逸:“那你听话,先跟齐泽谨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等明天睡醒了,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好不好?”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付施曳再次点头,闷声应了句好。
挂断电话后她冷静了不少,小腿上的刺痛感也清晰起来,一动就拉得皮肤发疼。
“我抱你起来。”齐泽谨依旧尝试着征求她的意见。
付施曳看向他,眼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疑惑。此时此刻这个人为什么担心她,为什么哭成那样,又为什么要道歉?
“我能站起来。”她说着,手就往身侧的地板上撑,想借着力气起身。
齐泽谨怕她按到没清干净的玻璃渣,伸手锢住她双肩,稍一用力就把人捞了起来,动作又快又稳,她手掌都没来得及碰到地面。
力道之大,轻松就将她提了起来,付施曳再次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齐泽谨撇开眼,不愿意看到她这种眼神。
就在付施曳朝门外走的时候,齐泽谨把人揽住往沙发那边带,将人按坐在沙发上,告诉她医生马上就到了,先把腿上的伤口清理完再走。
付施曳低头看自己的小腿,一条腿微微往外撇,上面全是红色的刮痕,纵横交错,不过倒是没有多少渗血的地方。
她又看向齐泽谨垂在身侧的手,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手背,看不见掌心的伤势。她想问一句严不严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开口。
那天,就是因为她主动敲响书房门想要搭话,换来的却是他整整一个月销声匿迹。
“我没事。”注意到她的目光,齐泽谨主动摊开手心,上面几道浅浅的划痕,血已经止住了,只留下淡红的印子,“已经不流血了。”
付施曳微微点了下头,随后移开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不敢再看他。
等医生的时间过得格外慢。齐泽谨就站在她面前,高挺的身影罩下一小片阴影。她想开口让他坐下歇会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敢出声。
她以为今天已经见惯了这个人的反常,不会再觉得惊讶。
可齐泽谨忽然蹲下身,抬头看着她说:“跟我说说话好吗。”
下眼睑有淡淡的青黑,眼眶红着,好像快要哭了。这让付施曳后背瞬间紧绷,手指也微微蜷缩。她身子没动,却能明显感觉到整个人在后退。
这副疏离抵抗的模样让齐泽谨咬紧了牙,下颌线也绷得紧,不过眼泪还是滑了下来。他缓了好一阵子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喜欢你。”
他往前凑了凑,有那么一瞬间想握住她的手,临了又收了回去,攥成拳撑在她腿两边的沙发上,青筋顺着腕骨往上爬。
“付施曳,你失忆之前我就喜欢你。”
“但你不喜欢我。我心里不平衡,我龌龊,你失忆之后我试图报复你,故意冷漠,找来那个叫南晴的女生气你。抱歉,对不起,那天掉下去的橡皮和外套没有帮你捡起来,对不起,明明知道你不爱吃甜食却还是……”
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低哑。
付施曳整个人都僵在沙发上。那些忽冷忽热的态度,那些妥帖到过分的照顾,那些刻意的疏离和回避,所有想不通的细节忽然都有了答案。
可这段时间以来她听了太多以关心为由的假话,此刻已经分不清真假,也不知道这番话是不是为了稳住她情绪的托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