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来之前,付施曳先在出租屋洗了个澡,上药结束后两人才启程回城西别墅。
一回去付施曳就径直去了卧室,很长一段时间都坐在床上琢磨齐泽谨在出租屋说的那番话。
那些话确实能对上这段时间他所有的反常,可失忆至今,不管是熊逸还是齐泽谨,说出口的话总藏着一半掖着一半,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她没法全盘相信。
而且,她总觉得等天光大亮,齐泽谨就会收回所有的温柔,变回那个冷着眉眼、不肯多说一句话的样子,然后不再露面。
门外,找不到理由敲门的人端了杯热牛奶在手上,可几次抬高手腕,指背快要碰到门时又慢慢垂落下去。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始终没落下那一下叩门。
杯壁的温度一点点消散,牛奶凉得很快。齐泽谨下楼又把牛奶热了热再盛回杯子里,端着缓步走回卧室门口。
来来回回折腾了三趟。
直至第三杯牛奶的温度刚好适口,才终于叩响了门板。
屋里的人听见声响,连忙顺着床头滑进被褥里,拉过蚕丝被到下颌处才扬声回应:“怎么了,我睡了。”
“我热了牛奶,”门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质感低磁,“要不要喝了再睡?”
付施曳没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此刻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想一个人把今天冒出来的记忆碎片理清楚,而且她暂时不想和齐泽谨单独相处:“你喝吧,我不喝了。”
话音落下,门外没了动静。齐泽谨背靠门板站着,胸腔里的气息沉了沉,眼帘垂落,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许久付施曳都没听见外头的声响,以为人已经走了,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刚要撑着床垫坐起身,门外又传来声音:“我能进来吗?”
她吓了一跳,心脏咚咚跳了好一会儿才平复。随后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着平静:“门没锁。”
推门进来,齐泽谨手里依旧端着那杯牛奶。
付施曳手肘撑着床垫坐起身,目光落在那杯牛奶上。心想自己明明已经说了不喝,这人为什么还是要进来,难道是有别的话要说?
“是有什……”
“不喝点暖暖身子吗?”齐泽谨走到床边坐下,递上手里的牛奶,暗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付施曳眼里掠过一丝抗拒,转念一想,喝了这杯牛奶对方是不是就肯走了?
家里那些乱糟糟的事她不知道齐泽谨清楚多少,可谁都不想把最狼狈的一面摊开在心上人面前,所以在找回全部记忆前她都不想和齐泽谨有太多牵扯。
于是伸手接过杯子,一口接一口喝下去。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喝完她将空杯子递回去:“喝完了,谢谢。”
许久,房间里针落可闻。
期间付施曳心中滋生出一个念头,犹豫半晌她鼓足勇气开口。
“我想搬出去住。”
“今晚需要我在旁边陪……”
两句话同时响起,在安静的卧室里撞在一起。
搬出去……齐泽谨握着杯沿的手指微顿,眼尾的光淡下去:“为什么?”
因为不自由,因为要去熟悉的地方找记忆,付施曳垂下眼没敢看他。
但这些话说出来就成了变相的责怪,他好心收留,安排好一切,她没有立场怪他。
“不是说喜欢我,”得不到回答就替对方说一个错误答案,齐泽谨深得要领,“这么快就腻了?”
人被冤枉的时候总会急于辩解,他要的从来不是单一的答案,既要知道她执意搬走的缘由,更要借着这句确认另一件事。
“没有,”
付施曳闻言下意识摇头,语气里是满是被冤枉的急切。她张着嘴还想说些什么,可除了“没有”二字再吐不出其他的。
没有不喜欢,也没有腻,齐泽谨能听懂。
同时也反应过来,付施曳今天记起来的人和事都和自己没关系,至于原因……因为有记忆的付施曳绝不会爱他。而且那样崩溃的状态,记起来的事大概率和慕骞有关。
“没有什么?”带着点执拗的劲儿,他想亲耳听见那份心意的存在。
付施曳手指蜷了蜷,有点恼他听不懂话,又有点说不清的窘迫。她眨眨眼,视线移到旁边的墙纸上,目光落在繁复的花纹上,不肯看他。
许久,像是破罐子破摔,她开口:“没有不喜欢你。”
“怎么证明?”齐泽谨立马接话。
这话听得付施曳蹙起眉头,她定定盯着齐泽谨,不理解也不顺着:“我凭什么要向你证明?”
凭什么……齐泽谨低笑出声,舌尖抵了抵腮侧,再抬眼时神色认真,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是不容错辨的郑重:“那我可以向你证明吗?”
他顿了顿:“喜欢你这件事。”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撞上他沉凝紧盯的目光,付施曳呼吸一滞,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心脏忽然加速跳动。
这样的目光过于炙热,她又眨一下眼后避开。
好在理智很快回归,她很快找到了让自己冷静的理由。
这段时间齐泽谨的冷漠是真的,他怀里拥过南晴也是真的。再说喜欢这件事怎么证明,测心率吗,还是测脑电波,根本没有可以用来测量的仪器。
“不可以。”她拒绝得干脆,心里堵着点说不清的别扭,胸口发闷,忽然就不想再说话。
见那蹙起的眉头,齐泽谨知道她这是生气了,却有些摸不准缘由。
“为什么不可以?”他问,停顿一下又补充说,“而且我要证明什么好像也不需要你允许。”
问“为什么不可以”也就算了,付施曳本想找些委婉的话敷衍过去,可听见后面这句火气一下窜了上来。
可这个人竟然说不需要她允许?这么脏的一个人竟然说不需要她允许?
气不打一处来,她忽然抓过身后的抱枕抵在齐泽谨胸口,失了理智似的,一个劲儿将人往外推:“你去洗澡!”
完了扔下枕头,自己挪到床的另一侧躺下,裹紧被子背对着齐泽谨,留下身后一头雾水的人。
“我洗过了。”齐泽谨起身绕到床的另一侧,放轻动作坐下。
“你再洗!”付施曳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火气似乎还没消。
似乎是真的生气了,那眉头自拧起就没再松开过。齐泽谨虽没摸透缘由却还是应了声好,起身走出卧室,带上了房门。
听见关门声付施曳一下坐起来,睁着眼睛有点发懵,心说这人不会真的去洗澡了吧。不过是句气话,怎么就听进去了,执行力是不是太强了点?
浴室门掩上,花洒应声打开,浴室里很快浮起一层薄雾。齐泽谨垂眼冲水,任水流漫过肩线。忽然,不知缘由地,他动作蓦地一顿……
不多会儿,付施曳就看见齐泽谨裹着浴袍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毛巾随意擦着湿发,浴袍腰带松松系在腰间,领口微敞着,水珠顺着肌理往下滑,没入浴袍布料里。
真的又洗了一遍,付施曳深吸一口气。
“洗完了。”
齐泽谨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说了这么一句。
洗澡的时候他细细想了下付施曳为什么生气之后偏偏要他去洗澡,再结合目前他和付施曳为数不多的共同记忆,想明白了。
“很认真洗了,”他抬手往下拉了拉浴袍领子,本就宽松的领口敞得更开,露出胸前大片的红,是用力搓洗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