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万俟轩的承诺，我总算松了口气，也终于能回到刚刚的话题:

“话说回来，你刚刚说的唤醒措施是什么？”

“那需要先侵蚀你的意志，直到你的情绪到达一个危险程度，才会触发。不过，还有另一个方式……”

万俟轩温和地解释着，语气却比先前轻松不少，至少没之前那样随时随地注意我的脸，看我有没有被吓到了。他甚至还吐了个小槽:

“对你这样一害怕就找安璃梦的猛女，感觉就算是第一种方式，你也能接受。”

“能接受是能接受，”我歪头打量他，突然笑了一下，“不过万俟同学——你说我要不要事后找戴雨薇占个卜？就是那种……确认下某人有没有趁我意识不清时做多余动作的常规检查。”

我手指轻轻点着下巴。

“反正她查作弊查得那么顺手，应该不介意多这一单吧？”

“好纯熟的威胁手段，”万俟轩故意做出惊吓表情，语气却带着几分欣慰和放松，“那万一我和她很熟呢？你甚至还没进到班呢。”

“我找戴雨薇，是因为这点小事还不值得惊动安璃梦——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直视他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些，“毕竟……我们都清楚，我这样的普通人，除了提前说清楚这些，也没别的办法了。”

“哎，”万俟轩微微后仰，双手摊开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角却噙着半抹无奈的笑，“忽然觉得，我和你的关系，有点像她和我们的关系。”

“像？”我微微眯眼，“你有意维持着你对我的无害姿态，她也有意这样维持吗？”

万俟轩叹了口气。

“明明我什么都没想做，却阻止不了你过度紧张和防备，哪怕我完全能理解你。大家不得不警惕她，不得不用敌意刺伤她，就像你不得不防备我。可偏偏，她还不能理解这点。”

万俟轩的声音越说越轻，轻得像在呢喃:

“她在期待一个救星，我又何尝不期待呢？我只是怕这份期待把救星压垮，砸到地上而已。”

“好了，文艺的时间到此为止，”我赶紧做出停止手势，“你还没说到底要做什么呢！”

”其实很简单——”万俟轩点了点黑伞，“你看。”

黑伞的边缘，突然渗出一滴黑色液滴。那液滴从黑伞边缘垂了下来，越拉越长，却始终没断，变成黑色液丝，垂到我大概小腿的位置。我蹲下来，看那液丝像被微风吹动一样，忽然飘了过来，精准无误地黏在我小腿上乐涵的青灰印记上。

阴凉的气息顺着那液丝迅速注入进来，我腿上的印记也迅速变黑。当印记黑到发亮，它突然就炸开了。彻骨的凉意让我一个激灵，乐涵的声音也同时在我耳边炸响:

“该清醒啦该清醒啦妖魔鬼怪快离开该回现实啦醒醒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回魂回魂回魂……”

宛如魔音贯耳，偏又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无法阻止。太吵了，实在太吵了。我伸手刚想捂耳朵，那语音居然又一变，充满了欢快:

“乐涵牌唤醒服务，请给五星好评哦！”

很难形容我此刻的表情。或许只有嘴角一抽比较适合:

“你们这鬼怪印记还附带唤醒服务的啊！贴心得过头了吧！”

“毕竟大家都是同学嘛，又不是真的鬼。也别老觉得我们这里有谁死了啊！有人死不会是这样的气氛的！”

突然冒出来的清朗男音吓了我一跳，循声一看，我才发现声音是从小熊玩偶肚子里传出来的。它正坐在万俟轩肩膀上，双爪抱胸，小脸微扬，一副神气的样子，也不知道之前憋了多久。

“你不装了？”

我没忍住吐槽。

我还以为这家伙只会写纸条呢，合着能动能说话啊！

玩偶搓了搓小爪子，语气傻乎乎的:

“那不是你现在连安璃梦都不怕嘛，我再装也太小瞧你了。之前那么小心谨慎也是没办法的事。听说你连乐涵的标记都怕，纯正的普通人，那不让着还能怎么的？我们想都没想过要害怕她，毕竟班上乱七八糟的能力可太多了，乐涵哪排的上号啊？”

“普通人会怕鬼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啊哈哈，正常正常。”

小熊玩偶有些笨拙地站了起来，在万俟轩肩头晃悠两下，然后一个弹跳，“啪嗒”一声稳稳落在我肩膀上。我下意识一缩脖子，却被它抱住了。它毛茸茸的身体带着布偶特有的分量感，像抱着个刚晒过太阳的蓬松抱枕。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就用软乎乎的爪子在我肩头拍了两下——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触碰，而是带着玩偶特有的弹性力道，像是有人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在跟你打招呼。

“你这家伙不错啊，有我当初几分风范！”

不仅话痨，还自恋是吧！

不过，憋不住话的家伙……可比万俟轩好对付多了。

略加思考，我挑起眉毛，手指弹了弹它毛茸茸的耳朵，故意拖长音调，似笑非笑：

“哦？那不如说说看，你这位‘前辈’到底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战绩？该不会……是成功在万俟肩膀上睡满八小时之类的？就像阿斗带着赵云在长坂坡七进七出？”

说到“该不会”时，我还故意凑近了小熊，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