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折着侧边,叉着线条,身体立正,试图做出一副很有气势的样子。可这气势没持续几秒,她的线稿眼睛悄悄瞥了我一眼,转了转,又更新了对话框:
「……其实可以上诉的」
“那……谁当裁判?”
我问得轻描淡写,视线却扫过墙边镜子——安随时可能从那里出来,或者已经出来,我无法察觉。
雨立刻支棱起来,对话框里的字跳得飞快:
「当然是安姐姐!她可是绝对冷静、绝不干扰的裁判员!」
“……包括拿走我的球?”
我勉强笑笑,尽量让语气平淡些,视线却没离开过雨。她歪歪头,把对话框抱在胸前,线稿眼睛眨了眨。对话框里,文字像糖浆一样缓缓流出来:
「那、那个……安姐姐偶尔会仗着别人不注意她,偷偷绊人一下,或拿走什么东西,你只是撞上她的偶尔啦。」
突然刷新的弹幕像姗姗来迟的救星,给了我一丝安慰:
「纪夜:我作证,是真的」
「万俟轩:所有的纸片人,都是安璃梦的性格切面。雨和安是安全的。我们只能无视安。」
那……危险的纸片人呢?
我心一跳,深呼吸一下,总算是想起刚刚被我忽视掉的一条提示:
「……安可能也在,不过她也不会做什么。其他两种纸片人的动静没人能忽视,她显然没放。」
“意思是,如果我现在拔腿就走,不管在场的到底有多少个安……都是可以的?”
我的声音很轻,雨的呆毛却一下绷直了。她嘴绷成一条线,眼睛睁大,对话框里,字迹鲜红:
「0个安姐姐就把你吓成这样!软蛋!怂包!这地方我占了,谁都别想让我走!它是我的,永远!」
我看着对话框上浮现的,万俟轩的“可以”弹幕,慢慢开口:
“我没说不带你走啊。”
放她在这里,把普通人的意志当个橡皮泥捏,终究不是个事。倒不如把她拐回班里。能在安璃梦身边待着的人,自然不会害怕纸片人的诡异。
[啊?]
黄色黑边文字从雨的脑袋上飘了出来。她左右歪歪头,指尖点点下巴,似乎思考一秒,才猛然刷新了对话框:
「想带我走?我要的东西你给得起吗?」
“你要什么?”我尽量放柔语气。
「不觉得我是怪物、不害怕我、永远不抛弃我、永远关心我、永远原谅我、永远注意我!」
鲜红到扎眼的颜色,尖细到锐利的笔画,带着一种极为尖锐的感情感染,只一眼,就把要求烙在我心上。下一秒,她极快地变幻了文字,硕大的手写体被反复描黑,生怕我误会了似的:
「永远=一天」
好熟悉的要求。
我昨天才从安璃梦嘴里听到过。
呆呆地望着那醒目的文字,我心里莫名有点堵,像是有人把湿透的纸团塞进胸腔。纸片人歪着头,线条眼睛眨巴着,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多可笑啊——连索求永恒都要自我打折。
攥紧黑伞,我想起那些洇湿对话框的“雨”,想起安璃梦塞给纸片人的全部狼狈,竟分不清此刻该心疼眼前这个单薄造物,还是那个躲在幕后的、更扭曲的创作者。
或许我能给纸片人承诺,但我不想——那只能是一天的欺骗。调查到的那一点点信息被我反复重组,变成了冷静而温柔的回答:
“你只有一天的记忆,但大家不是。大家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已经能和安璃梦待在同一个班里,还有人愿意和她手挽手,还有几个真心的朋友。她们既然愿意接受她,自然也能接受你。你不需要欺骗扭曲别人,也能和大家待在一起。”
雨呆呆地看着我,对话框突然熄灭了一秒。当文字再度亮起时,描黑的文字变成了初春樱花般的淡粉色。一只由虚线构成的透明小手,从对话框边缘悄悄探出来,小拇指微微勾起——像个不敢奢望的约定。
我走近一步,伸手一勾,却什么也没碰到,只看到线条穿过我的手指,模拟了一个拉钩动作。雨看着我,忽然笑了。
「我走得太慢啦,就算跟你走,一天也走不到目的地,见不到大家的。我回去了。」
她整张纸往旁边一滑,竟出了空地。眼看她扭转方向,朝教室前方扭动,我不禁叫住她:
“你去哪?”
「镜子里啊。我不是安璃梦啦,我走得实在太慢。只有在镜子里,大家才能玩在一起。我会在镜子里等着,会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如果到明天,你还找不到我,就说明我捉迷藏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