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设计这个强化,是为了进行游戏的。阳光下,就不需要游戏了。”
我咽了咽口水。
“你说的游戏,该不会是……和厉鬼玩追逐战吧?”
“嗯。”
辫子已经自己跳到我手里了。我抓住它,感觉地面在缓缓上升。墙壁的间距在变窄,我下意识收紧腿,抱紧自己。
也不知道上升了多久,我终于探出了头,看到了熟悉的楼道。最后,这台阶总算升回本来的位置。我坐在台阶上,总算能伸脚了。我伸了个懒腰,一转头,看到乐涵坐到我身旁,嘴唇紧抿着,倒像是比我还紧张。
“所以,鬼校和魔王城,到底有什么关系?”
终于到解惑的时候了,我竟有一丝紧张。
乐涵低下头,目光落在她交叠的、微微攥紧的手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懦弱者的故事,不想讲给别人听。她怕被人评判,她怕被人指责。因为听下去的话,你一定会发现——我知道的那点东西,证明了……我是一个逃兵。”
“可这个兵役也不是非服不可吧?”我试图安慰她,“这换谁不想躲开啊?”
乐涵的嘴角向下弯了一下,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自嘲的弧度。她依然没有看我,目光低垂着,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晰,像是在小心地剥开一层旧纱布。
“也是你体验过了,我才愿意说细一些……其实事情的经过很简单——”
“鬼校的时候,我们希望有人能限制她,甚至清除她。我们试着去找了,没找到。后来,她开读心了。”
我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还活着啊?”
对觉醒者来说,这几乎是必然的选择,可安璃梦呢?她会有什么反应?
“是啊……”她吁出一口气,这口气里带着重量,仿佛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推了出来。
“逃走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和她早反目成仇了。我那时候很害怕,在凌萧姐的帮助下躲起来了。后来,凌萧姐再也没有回来。我鼓起勇气,去学校里偷偷打探,却看到……”
她的话在这里顿住了,视线飘向一边,沉默了一两秒,才继续下去,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像是在透露一个不光彩的秘密。
“学校的鬼都消失了,到处贴着封条和黄符,我差点被当漏网之鬼抓起来。我好不容易找到凌萧姐,她已经跟在安璃梦身后,成了任她操纵的普通人。安璃梦对我说,‘你滚吧,乐涵!我不需要你!’”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变得任她操纵……凌萧姐之前是觉醒者?然后被安璃梦变成了普通人?”
乐涵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她把觉醒者变回受她控制的普通人的代价——就只是变掉一个,会出现两个新的而已。”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上来。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贴着封印的校园里,曾经的依赖对象变得如同人偶,而那个曾经一起嬉笑玩闹的“王”,用最孩子气的话,下达了最直白的驱逐令。
“然后……我就真的离开了,”乐涵接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迷茫,“每天还是假装上学,去凌萧姐的出租屋待着……除了逼自己学点什么,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好像只要还在‘学习’,就……就还没有彻底垮掉,还能勉强维持住一点样子。”
“后来呢?”我轻声问,生怕声音大一点会打碎眼前这个沉浸在回忆里的乐涵。
“我总会偷偷地、远远地去看,看我们的学校,看它一天天变化,一天天建起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变成一座闹市区的魔王城。我不敢靠近。我知道同伴在那里,我不敢回去,甚至不敢跟他们联系。我只敢悄悄地,拿望远镜去看,明知道没什么用,却控制不住……”
“直到有一天,学校恢复了正常。我终于试着去找凌萧姐,却被一个陌生女生拦住了。她说,没事了,乐涵,没事了,都结束了。我听声音才知道那就是凌萧姐。她抱了抱我,我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我屏住了呼吸。
“安璃梦呢?”
短暂的沉默后,响起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荡开:
“她啊……”
“她正在学着长大。你看,我还可以被她操纵,但她已经……学会放开我了。”
那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冰,顺着我的衣领滑进后背,激得我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我几乎第一反应是乐涵重演了凌萧姐被控制着回话的场景,可再想想同学们对“凌萧姐”不约而同的信任,那不是被控制者能得到的。
所以,安璃梦真放开了?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脏——那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喜悦,而是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让人不知所措的茫然。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更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学会了?
……放开?
所以,那座魔王城,那所有光怪陆离的恐怖和绝望,最终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近乎温柔的结局吗?
这比任何复仇或毁灭的故事,都更让人心里发空,又沉得厉害。我听到自己的疑问发出来,干涩得厉害:
“所以,魔王城,到底是怎么挽回友谊的?”
“整个魔王城的关卡设计,只有一个逻辑——必须为魔王找到魔王珍藏的,最隐秘的最终宝藏,还给魔王,所有人才能解脱,一切才能复原。那最终宝藏的解谜一环套一环,最后的最后,我们才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爱。那是魔王索要的,唯一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