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竟有人!
对死亡的恐惧蔓布她的全身。她抱着铁盒滚入更深的芦苇丛中,屏住呼吸。黑暗中,只听得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对方一击不中,并未立刻追击。芦苇荡重归死寂。
但这寂静,让她的身体止不住抖了起来,她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又睁开继续观察着周围。
言幼微蜷缩在淤泥与冷水之中。对方在暗,她在明。李棠春的船队、陈鹭的“巧合”...这一切,究竟将她引向了一条生路,还是死路?
在这生死攸关的灼心时刻,对父母的思念爬满了她的心头。她无比渴望能再听一次那声带着溺爱笑意的——
“微儿”。
冰冷的江水浸透衣衫,她清醒了几分。她将铁盒塞进腰间特制的防水革囊系紧。随后,指尖从袖袋暗格里捻出两枚淬了“软筋酥”的银针,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风中最细微的声响。
左前方,芦苇杆有极轻微的折断声。
右后方,水波荡漾的节奏变了。
居然不止一个人。
她的心彻底沉到谷底。深吸一口带着泥腥和水汽的空气后,她抓起一把淤泥,朝着左前方声音来处奋力掷去!同时身体翻滚了到了右侧。
“噗!”淤泥砸在芦苇上。
“嗖!嗖!”两支弩箭几乎同时射在她刚才藏身的位置!
就是现在!
在身体翻滚的瞬间,她的视线掠过右后方,清楚地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正从水中悄然逼近。她扬手,两枚银针激射而出。
“呃!”一声短促的闷哼传来,那黑影动作一僵,显然中了招。
“软筋酥”见效极快,那人身体晃了晃,便软软倒入水中。
可这彻底暴露了她的位置。
“在那边!”左前方传来低沉的呼喝,脚步声和拨动芦苇的声音迅速逼近。
言幼微头也不回,手脚并用地向着芦苇更茂密的深处疯狂爬去。箭矢不时从身后射来,钉在她身边的泥地里、芦苇杆上。
她不敢直线奔跑,不断变换方向,利用茂密的芦苇作为掩护。冰冷的江水吸走了她的体温,她渐渐觉得有些体力不支,但逃命的本能让她不敢停下脚步。
突然,脚下一空,她整个人向下沉去。
竟是一处被水草掩盖的深坑,冰冷的江水瞬间没顶!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刚冒出头,一道雪亮的刀光已迎面劈来!另一名杀手不知何时已绕到前方,潜伏在水下。
已是避无可避。
绝望瞬间攫住了言幼微,今日怕是要交待在这了。
“铿!”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她脸的刹那,一枚乌沉沉的三尖铁蒺藜飞来,精准地撞在刀身上,顿时火星四溅。
那杀手虎口崩裂,单刀几乎脱手。
一道黑影从言幼微侧的芦苇丛中掠出,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她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取那杀手咽喉。
杀手大惊,仓促回刀格挡。然而那黑影身法诡异,手腕一翻,短刃贴着刀身滑入,直刺了杀手的心窝。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杀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涌出的鲜血,缓缓倒下。
黑影看也不看倒下的敌人,一把抓住还在呛水的言幼微的手臂,将她从深坑中猛地拽出。
“走!”一个低沉而完全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言幼微惊魂未定,借着微弱的天光,只来得及看到对方锐利如鹰的眼眸。这矫捷的身手,似乎是个...女人?
她来不及细想,身后追兵已至。黑影丝毫不恋战,如熟悉地形的狸鼬拉着她在芦苇荡中急速穿行。
黑影的速度极快,步伐诡异,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身后的冷箭和堵截。言幼微几乎是被她拖着前行。她很快感觉到,此人对这片芦苇荡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
七拐八绕之后,身后的追杀的声响似乎被甩开了一些。黑影将她猛地推入一个半浸在水中由倒塌的芦苇和淤泥天然形成的凹陷处。
“藏好,别出声!”她低声命令。随即转身,如同融入了黑暗,消失不见。
言幼微脱力地蜷缩在原地,浑身湿透,极其狼狈。她紧紧捂着腰间的革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斗声、闷哼声,以及重物落水的声音。
那个女人,竟在以一己之力清理追兵。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所有声响都归于沉寂。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芦苇的清香与江水的泥腥,在空气中四处蔓延。
她恍惚中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在靠近,她握紧了最后一枚毒针。
那个黑影再次出现,蹲在了她藏身处的入口。她脸上蒙着黑布,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气和杀气,但看向她的眼神却并无恶意。
“东西还在?”她哑声问。
言幼微警惕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黑影似乎并不意外,低声道:“李棠春的船队寅时三刻会经过下游三里处的‘老鸦口’,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那人看着她苍白的脸,继续说道:“记住,想要你命的人,不止一波。”
说完,她身形一闪,便如同来时一样,顷刻间便消失在茫茫芦苇荡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言幼微留在原地,试图恢复些许体力和体温。她有些哭笑不得。父亲留下的这个铁盒,究竟牵扯了多少秘密?
待外面再无动静后,她挣扎着爬出藏身地,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黑影所说的“老鸦口”踉跄而去。她的体力已严重透支,冰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带走所剩无几的热量。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黎明前的寒冷,总是最为彻骨。
当言幼微披头散发地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终于看到漕司船队那熟悉的旗帜时,几乎虚脱倒地。
巡逻的漕兵发现了她,将她扶上了其中一艘货船。
押运的军官显然得了吩咐,只字未过问,立刻给她安排了干净的舱室和热姜汤。言幼微换下湿衣,裹上了厚毯子,捧着热姜汤,身体却依然抖的厉害。
不完全是因为冷,更多的是因为后怕,因为那让她看不清的重重迷雾。
她取出那个险些让她丧命的铁盒。盒封口处的铁水浇筑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锁孔。她尝试用匕首撬动,甚至用随身携带的腐蚀性药水尝试融化,那铁盒都纹丝不动。
父亲用了如此严密的方式保存,里面会装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