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外科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挥之不去，仪器规律的嘀嗒声衬托得房间更加安静。韩岷在奉吴执之命照看杨慕之余，也没让自己闲着。他盘腿坐在窄小的陪护椅上，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在他膝上打开，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年轻而专注的脸。他眉头微蹙，手指在触摸板上来回滑动，偶尔快速敲击键盘，全神贯注地沉浸在网络信息的海洋里。
他正在地毯式地搜索一切与“夜莺会所”相关的蛛丝马迹。从主流的搜索引擎，到本地的论坛、贴吧，再到各种社交媒体平台，甚至一些不那么为人所知的网络角落，他都没有放过。他坚信，只要存在过，就必然留下痕迹。一个存在多年、规模不小的特殊场所，即便再隐蔽，也总会在不经意间与周遭环境、与某些路人、与网络产生交集。或许就有人曾无意中拍下照片，或是留下几句语焉不详的议论，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像，零碎的只言片语，都有可能成为拼图中缺失的关键一角。
他查着查着……
虽然关于夜莺会所本身，网上能找到的信息少得可怜。有人说那地方以前是个挺有名的夜场，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就关门大吉了，一直锁着，像个被遗忘的废弃建筑，透着阴森。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是“凶宅”，闹鬼，底下有人跟帖开玩笑说正好改造成密室逃脱，肯定刺激。然后还真有几个自称“城市探险爱好者”的ID留言，说要组队去探秘，但马上有人回复说那里有保安看着，根本进不去，一靠近就会被轰走，帖子也就没了下文，不了了之。总之，没查出什么有直接价值的信息。
但韩岷没有放弃，或者说，他骨子里那股“哈士奇”般的执拗劲儿上来了。他调转方向，开始搜索夜莺会所周边的地标、建筑、道路变迁，甚至是一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社区琐事。然后，一个看似与夜莺会所无关，却透着十足诡异气息的“都市传说”，被他从网络角落里挖了出来。而且，是最近这两三天才兴起的新鲜话题。讨论的人不算多，但回帖里的信息，却让韩岷这个专业的刑警都觉得……信息量爆炸。
但他作为专业人员，第一件事，肯定是查证信息。然而，越是查证，得到的反馈就越是让他眉头紧锁，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滚越大。最终，他抬起头，表情古怪地看向病床上闭目养神的杨慕，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杨支，我又发现鬼故事了。”
杨慕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地看过去：“怎么了？”
“厕所不见了！”韩岷语出惊人。
“什么厕所不见？”杨慕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了一下。
“公厕！公共厕所！”韩岷说着，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杨慕的方向，手指着屏幕上打开的一个本地论坛的热帖，标题赫然是：《震惊！我昨天还上的公厕，今天原地消失了？！难道我上的是海市蜃楼厕？》，底下已经有几十条跟帖，以及几张像素不算高、但足够看清情况的手机照片。
“您看，就在夜莺会所不远处，直线距离大概……三五百米的样子，有一个公共厕所。但根据网上这个帖子，以及下边的回帖，从二十一日开始，也就是会所被清场查封的第二天开始，这个公厕……‘消失’了！”他翻动着页面，念出几条评论：
“‘我明明记得那里有个公厕，上周还去过，怎么突然没有了？我还以为我记错路了，绕着那一片转了好几圈，毛都没！’”
“‘这题我会！我也去过，有图有真相！[图片]这是我之前拍的，[图片]这是现在拍的，除了草皮和几棵新栽的树，啥也没了。原地蒸发！”
“‘不会是违章建筑被强拆了吧？’”
“‘拆个公厕用不着连夜吧？而且一点动静都没有，早上起来遛弯就发现没了，太诡异了。’”
“……”
“还有人开玩笑说，是不是厕所也跟着会所一起‘扫黄打非’被端了……”
这网友大概把他们勘查封锁会所的行动归为当成“扫黄打非”了。
韩岷正色道：“我发现以后，就立刻联系了还留在现场筛查地下通道的现勘组同事，让他们实地勘查了一遍。他们反馈说，从会所一处较为隐蔽的侧门，到那个公厕所在位置的一段路，沿途的确没有任何监控覆盖。而且，图片上显示的公厕旧址，现在确实铺着平整的草皮，种着几棵半人高的景观树，和周边的社区景观公园无缝衔接融为一体了，看起来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凝重：“我觉得这事实在太蹊跷了，就联系了我在市政部门的一个铁哥们，让他帮忙从内部查查这个公厕的‘前世今生’。刚刚，他也给我回消息了。”
韩岷点开电脑上的聊天记录窗口，将屏幕更靠近杨慕一些，“他说，根据市政档案记录，那个公厕的确存在过。但给出的官方理由是：由于长期闲置、使用率极低，且设施太过老旧，存在安全隐患，为配合社区整体环境提升，决定予以拆除，原址与社区景观公园融为一体，扩大绿化面积，进一步提升周边环境品质。”
他抬起头，表情古怪：“但就只网上可都有不少人说，那个公厕虽然位置不算特别显眼，但也不是没人用的样子啊。那一片本来就是个小型的社区景观花园，社区里的人散步、遛狗、带孩子，怎么可能不用？附近也都是居民区和临街商铺，怎么会‘使用率极低’？而且看网友之前拍的照片，那公厕外观和设施似乎也并不老旧，至少不像年久失修的样子……”
“哦，还有更蹊跷的，”韩岷又补充道，指着聊天记录里的一条信息，“我那哥们还说，这事儿在他们内部好像讨论挺久了，但一直没定论。最后是二十号下午，也就是我们扑到会所的当天下午，正式批下来的。批文一下，施工队就立刻进场，连夜作业，到第二天天亮前，整个公厕就被拆得干干净净，连地基都刨了，草皮都铺好了，树也种上了。这效率……奇高。而且，施工是在晚上，几乎没什么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