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听完,沉默了几秒,放在床单上的右手手指,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轻微的、笃笃的声响。几秒钟后,敲击声停止。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韩岷,果断下令:
“挖开。看看那下面通向哪儿。”
“是!”韩岷毫不迟疑,立刻拿起手机,准备给现场的现勘组下达指令。就在这时,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几下,是罗章发来的消息。韩岷快速编辑完勘查组的指令,才点进去看完了罗章的消息,抬头汇报:“杨支,罗章说,赵立成还没醒,但恒运环保那个运输安全责任人谢超,已经到市局了。问让谁去‘招待’?”
“你现在过去,配合梁渡询问谢超。我这边有那两个人”杨慕沉声说道,往门口看了一眼,“你不用担心。”
“是!”韩岷立刻应道,迅速合上电脑,塞进电脑包,起身就要离开,“那我走了,杨支您……”
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叮”地一声轻响。是他那位铁哥们发来的,是几张翻拍的施工工程单据照片。韩岷一边往门口走,一边顺手点开,快速扫了一眼。当他的视线落在“清运单位”那一栏时,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嘿!”他忍不住低呼一声,折返回病床前,将手机屏幕举到杨慕眼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杨支您看!负责拆除后建筑垃圾清运的,正就是这个恒运环保科技公司!您说巧不巧?这下,可真得好好会会这个谢超了。我倒要看他怎么解释这个‘巧合’。”
杨慕却摇头,“公厕这件事,暂时不要对谢超提起。一个字都不要提。先挖。挖开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另外,跟特警支队协调一下,借调两只训练有素的警犬带过去,重点嗅探那片区域,特别是新土覆盖区域和周边任何可能的隐蔽角落,看有没有异常气味、残留物或者隐藏的入口痕迹。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同步问问郑支,榆林君悦酒店附近,李永峰跳楼前后那段时间,有没有类似的、比如公厕、报刊亭、闲置岗亭之类的小型公共建筑,有没有突然消失、改建、变更用途,或者进行过‘快速、高效’施工的情况。”
“是!我马上安排!”韩岷一边应着,一边已经拨通了电话,边往外走边进行部署。
然而,韩岷甚至还没驱车赶到市局,协调的警犬也尚未来得及出警,现场勘查组的紧急汇报就先一步打了过来。技术员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明显的急促和无奈:
“韩哥!挖不动了!”
“怎么回事?”韩岷心里一沉,立刻将车靠边停下,同时立刻临时拉了一个群视频,将情况同步给病床上的杨慕。
屏幕那头,负责现场的技术人员脸色凝重,背景是那片刚被挖开不久的空地,旁边停着小型挖掘机。“我们按照您的指令,调了小型挖掘机,刚把公厕旧址上面那层草皮和薄土挖开,准备下探,就发现……”对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地下结构已经被人为爆破坍塌了!钢筋、混凝土预制板、碎砖块……全搅在一起,把下面的空间堵得死死的!而且塌得非常规整、彻底,一看就是定向爆破,炸点选得非常准,把关键的承重结构全给炸断了,导致整个地下通道完全垮塌、压实。根本不是自然塌陷或者普通拆除能造成的!”
紧接着,现场狼藉的画面被切换过来。视频里,一个不算深的坑底,是杂乱但明显被巨大力量挤压、扭曲、混合在一起的钢筋混凝土废墟,钢筋狰狞地探出,混凝土碎块犬牙交错,将下方空间堵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到任何缝隙。
杨慕也通过视频看到了这一切。他沉声问:“地下什么情况?能清吗?”
“清不了。”技术员摇头,语气肯定,“清不了。初步判断,爆破点至少三处,呈三角形分布,正好把可能的地下通道的承重结构和关键节点全炸断了。现在整个地下通道已经完全垮塌、压实,像被揉碎的饼干。硬挖不仅工程量大,而且极其危险,随时可能引发二次塌方,人根本下不去。现有的地质雷达和穿墙探测仪,信号完全被致密的金属和混凝土碎块屏蔽了,穿不透。等于……这条路被人从物理上彻底封死了。”
短暂的沉默。杨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停止挖掘作业,保持现场原状,尤其是爆破中心区域和坍塌断面,不要触碰任何可能留有爆炸残留物的痕迹。立刻通知排爆、痕检和理化,最快速度赶赴现场!重点任务:提取任何可能残留的炸药微粒、分析爆破点设置、搜寻起爆装置碎片或电子元件残骸。一丝一毫的痕迹,也不要放过,查清楚,是谁干的、用的什么炸药、什么型号、什么起爆方式!以及可能的来源!”
“记住,”杨慕的声音加重,“对方既然用这种极端方式封路,就说明下面藏着的秘密至关重要,也说明他们行事极为专业、狠辣。我们必须比他们更细致、更专业,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能轻易放过,挖透,查清。 ”
“是!”视频那头传来整齐而有力的应和声。
那边领命,迅速退出视频聊天,去安排后续工作。
杨慕又对韩岷说道,“另外,既然这条路暂时被他们堵死了,那就换一条走。查查他手里还承包了那些“活儿”,所有的业务,一个都不要漏。说不定,还能找出更多类似的‘窝点’。”
“还是一样,不要对谢超提起。”
“把清单拉出来,一个一个的筛。”
“狡兔三窟,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几‘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