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总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底的焦躁依旧挥之不去：“总之，你最近安生一些，少往我这里跑，别让他们抓到把柄。还有你那表弟，‘影子’当好了，别漏了馅儿。”

“明白。”谢超连忙应下。

荣总将手里那支几乎燃尽的雪茄，狠狠捻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带着狠劲。过了几秒，他又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摸出一支新的，用雪茄剪仔细剪开，点燃。但只深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却无法平息心头的烦闷，他又想将这支新点的雪茄捻灭。然而，捻到一半，动作却停住了。

因为谢超突然又开口，“荣总，您说……会不会是那个人干的？”

荣总捻雪茄的手指还顿着，抬眼看向他：“你说‘鼹鼠’？”

“对。”谢超点了点头，分析道，“要说起来，他比我们更紧迫地想要那人的命。听说朱总临死前，似乎跟那人说了‘鼹鼠’的身份。‘鼹鼠’害怕暴露，估计迫切想灭口。而且，押运车这种事，行车路线、时间、安保情况……他比我们更清楚才是。”

“哼！”荣总报以一声冷笑，“要真知道身份，还用等到现在？” 他虽然嘴上这么反驳，心里却也明白，内鬼最怕的就是卧底。就算不知道具体身份，卧底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鼹鼠”最大的威胁。“鼹鼠’和‘狸猫’。”他喃喃道，眼神变得幽深，“现在就看是鼠杀了猫，还是被猫反杀了。这场猫鼠游戏，我们充其量，只是个看客。”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沉：“但不论怎么样，都不该把我们拖进来！帮他安排了杀手进去还不够，又把我们的车也拖进去……” 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捻着雪茄，质量上乘的烟叶被碾碎，簌簌地落下，如同他此刻纷乱而焦躁的心绪。

谢超也跟着抱怨道：“而且他带走了车，一声招呼都不打。害我们找了这么久！还直接拿去制造那种捅破天的车祸！恒运可是干干净净的公司，做的是正正经经的生意，现在倒好，彻底暴露在警方的显微镜底下！还成了重大刑事案件的嫌疑方！现在这车被交警扣着，市局还在大张旗鼓地调查。再加上赵立成，情况对我们很不利。我们的解释，只怕都是越描越黑，只会让杨慕更针对我们，行动也很受限……”

荣总将手中那支饱受摧残的雪茄彻底捻成了碎屑，混合着烟灰，洒在烟灰缸里。“那个人，不是你我这个层级能质问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无力感，“既然事已经做了，屎盆子扣到我们头上了，那就帮他把屁股擦干净。毕竟，现在利益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要是倒了，我们也好不了。”

“是。”谢超低头应道，明白了荣总的意思。“鼹鼠”地位特殊，他们得罪不起，只能硬着头皮替他收拾烂摊子。他又补充道，试图给自己这边增加点信心：“荣总，您也别太担心了，我不信他们对着一个已经火化的死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一个把自己吸死的蠢货。”荣总不屑地评价道，随即又冷冷地补充，“而且，还不止一个。”

谢超这才想起，连忙汇报道：“听说强戒所凌晨又死一个。”

“又是吸死的？”荣总眉头又皱了起来。

“对。这已经是第……第十四个了好像。”谢超点头。

“这群蠢货！怎么还能把自己吸死呢？”荣总的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死了我还怎么赚钱？这可都是我的潜在客户！就这么接二连三地死掉，真的很影响我的生意！”他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地思考着，“到底是这些蠢货实在太蠢，还是……有人故意要坏我生意？”

“问问‘守夜人’，到底什么情况。”荣总下令道，“这客户都死完了，我生意还怎么做？”

“明白。”谢超应下，但又迟疑道，“不过，吸死的这些，都不是从我们这里买的货。‘守夜人’可能也不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荣总追问。这反常的死亡，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谢超摇头表示不知道。

荣总皱眉，思忖片刻：“去查查。好好查查。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人，迟早得出大乱子，把我们这条线也牵扯进去！”

“是。”谢超再次应下。

“那个杨支队，”荣总话题又转回杨慕身上，语气带着忌惮和恼火，“身体都瘫在床上了，脑子倒一点都不消停。居然把夜莺会所周围那个公厕都挖了……”

“荣总，放心，”谢超连忙道，“那里的通道，已经销毁干净了。他们常规的刑侦手段，都没法继续追查下去。而且，我们的工程，所有程序都‘合法合规’，他就算觉得有问题，也拿我们没办法。办案可不是凭感觉，是要讲证据的。他们找不出证据，就动不了我们分毫。”

“君悦酒店附近的呢？”荣总追问，显然对榆林那边也很不放心。

“也已经处理过了。”谢超肯定地回答。

荣总脸上的焦躁，这才有所缓和。他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支新的雪茄，吸了一口。

谢超顿了顿，斟酌着语气，说道：“其实，主要是那个韩岷，就那条哈士奇，撒着欢的市局医院两头跑。执行力惊人，就连脑子，似乎都被杨慕带着灵光了不少。对我们的威胁，越来越大了。昨晚本来想制造点小意外，让他安生一阵子，但没成功。”

荣总也深以为然，“没想到他成长的这么快。而且对杨慕太忠诚了。”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得想办法，切断他跟杨慕的联系才行，至少，不能让他们沟通得这么……顺利和频繁。”

“但怎么做呢？”谢超问。

荣总缓缓地抽了几口雪茄，让烟雾在口腔里盘旋，幽幽地道：“一个正在接受内部调查的人，听什么案情汇报？凭什么指挥调查行动？就没人管管吗？”

谢超眼睛一亮，立即会意：“我明白了，荣总。我会去‘提醒’一下该提醒的人。一个被内部调查的支队长，还这么‘活跃’，确实不合规矩。”然后，他话锋一转，“还有，我听说，那个何从遇，要去榆林。我打算也顺道说说。让他安于本位，少管闲事。”何从遇去榆林，显然是要深入调查李永峰的案子，这同样是他们不愿看到的。

荣总赞许地微微颔首，又问：“强戒所那边呢？那小东西，还活着没？”

“还活得好好的。”谢超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愤怒。

“哦？”荣总倒是没有多么意外，似乎早有预料，“那小东西命硬得很。这回，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谢超就把昨晚强戒所洗手间那场血腥围殴，以及陆峥突然闯入暴力清场，最后蒋满盈重伤但未死的过程，简略地说了一遍。然后气愤道：“宋彪刘耀那两个蠢货！我都动用了我压箱底的内线，帮他调走了碍事的跟班，关掉了那片区域的监控，这样，居然连个人都杀不死！还活得好好的！真是一群蠢货废物！”

“你都说是蠢货和废物了，”荣总冷笑道，“怎么可能轻易杀死那小东西？”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而残忍，“反正我是不急着让他死。那小东西把我最得力的徒弟，送进大狱去了。她那个接任的小姐妹，还嫩了点，不成气候。而且，现在比大狱的人，也自由不到哪去。新仇旧恨，可得让他好好付出点代价才行。”他看向谢超，叮嘱道：“别忘了之前说的，每天给他送小惊喜。在被他的天敌弄死之前，也别让他的日子太寂寞。要让他时刻记得，他待的是什么地方，周围都是些什么人。”

“是。”谢超应下。荣总又想到，谢超刚才提到的那个“碴子”，“你刚才说的那个‘碴子’，那个纪律委员，是谁的人？不会是全嘉和的？”本来就是想试试全嘉和在那人跟前安置的其他暗子的，但似乎就冒出来这么个碴子。

“应该谁的都不是。只是上回刘耀教训那人，他因为旁观被贾灿骂了，这回就没好旁观。”

“拉架拉到命都不要了？”荣总显然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不够有说服力，“就是因为怕被骂？”

谢超进一步解释道，“贾灿上回说，再袖手旁观就要免职，也只怕就见不到他那个‘小尾巴’孙子了。”

“什么情况？”

谢超大概讲了下“碴子”和“菌菌”的情况，最后概括道：“就一个被体制化了的老东西，儿子死了，就将个没人要的小残障当成自己孙子了，次次复吸就为了进所里陪那个小残障。那小残障在所里，基本就在贾灿办公室待着，要是惹着了这位大队长，只怕就不让见了。所以……他当时也就是出声制止，上手拦了几下，没起到任何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全嘉和不会派这种人的。”

这点，荣总也认同。随即，他倒觉得这回这事情，也有好处。大大的好处。

“之前本来还想着，”荣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如果真想杀那小东西的时候，可以找个由头把他弄进禁闭室，法外之地可以任由我们动手。没成想，这小东西，我们还没动手，陆铮倒先把自己进去了？还真是意外之喜。”

“这好消息，”荣总慢条斯理地抽着雪茄，“没人汇报给全嘉和么？让他也高兴高兴？”

谢超立刻明白了荣总的意图，“强戒所那边，怕惹得上头震怒，怕担责任，估计会拼命捂着，瞒得死死的。”

“那你想法子，给他透露一下。”荣总缓缓道，“全嘉和好久没出招了，安静得有些诡异。这不好，不好。”

“让他，动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