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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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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板不好了!小水母被坏人,不,你的杨慕杨支队被检察院带走了!不对,是软禁了!就在医院病房里,门口还有法警看着,不让进也不让出,说是配合调查,我看就是变相拘禁!您快想想办法……”

吴执和何从遇一路风驰电掣,再次杀回市局。两人直奔十二楼,熟门熟路地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外。吴执也顾不得敲门了,直接就想去推,但手抬到一半,又想起之前杨慕踹门的壮举,觉得还是收敛点好,改为急促地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就拧开门把手闯了进去。人都还没完全看清,就直接嚎了出来。等他冲到办公桌前,打算大加渲染一番,好让全局长快点出马救小水母,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就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急促,打断了他的“控诉”。

全嘉和抬手,止住了吴执的话头,示意两人稍安勿躁,然后接起了电话,“喂,我是全嘉和。”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全嘉和静静地听着,只是偶尔“嗯”一声。吴执和何从遇站在办公桌前,大气不敢出,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平静的面容上读出些什么。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听不真切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完了,在等全嘉和的表态。

全嘉和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你就是这次调查的负责人是吧?行,我知道了。杨慕的事,反正我们内部自查,没查出什么明确的、能移交司法的问题。既然你们接手了,那就好好查查。要是事实充分,证据确凿,那就严惩不贷,该处理处理,我绝不包庇。那小子脾气那么冲,对我都那样,门都快给我踹烂了,对别人肯定也好不到哪去,估计问题不少。毕竟老领导遗孤,组织有责任照顾,我又看在……唉,孩子还小,就没了爸,也不好说他太重,惯的没大没小,不知天高地厚。你们好好查查,让他收敛收敛,也好对我也客气点。省得他老跟我没大没小,没个上下级的样子。”

他语气似乎轻松了点,继续说道:“总之,我这边就不管了,也管不了。毕竟涉及司法程序,我们公安机关要避嫌嘛,不干涉你们独立办案。我们这边调查的所有材料,录像笔录之类的,我让他们都原封不动地转给你们。但毕竟是我们自己的人,完全不管也说不过去,显得我们市局不近人情。这样,我给他指派个公职律师过去。主要也是充当个翻译,协调一下。那小子脾气太冲,不会好好说话,好话都能被他说出炮仗的效果来,别再把你们给轰着了。沟通起来也方便点,免得影响调查进度。其他的我们就不管了,不介入,不干涉,一切以你们最终的调查结论为准。我们市局尊重并支持你们依法独立行使检察权。”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全嘉和“嗯”了两声,然后语气轻松地补充道,“你们慢慢调查,不着急,查个三年五载的也不要紧。他不能履职,没关系,刑侦支队还有副手呢,暂代支队长职就行,工作不会耽误。你们把案子查清楚,查扎实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再一个,年轻人,敲打敲打,吃点苦头,不算坏事。”

最后,他似乎才想起什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他好像身体不太好,上回七窍流血送去急救的,大概是上次捕雀行动,那场爆炸给脑子炸坏了,麻烦你们多照顾着点。要是有紧急情况,你们直接联系他母亲秦渝,恒平法医病理部的主任,你们应该都认识,原先的市局法医室主任,应该没少打过交道。直接找她就行。就是,一定及时点。毕竟……”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意味,“秦主任最后见到的丈夫,是一具烧焦的尸骨。她对爆炸有心理阴影。儿子,尽量别让她见到硬的。不然秦主任还得来找我,毕竟是老领导遗孀,我这里也不好交代。麻烦你们处理好,尽量别找到我这来。多谢,就这样吧。公职律师,我明天让他去你那里报到。材料我让他一起带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这一连串话给噎住了,半晌才传来几声含糊的应和。全嘉和最后语气和缓地道:“……嗯,好,那就辛苦你们了。都是为了工作,都不容易。理解,理解。”然后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话筒,全嘉和也没立刻理会吴执和何从遇,而是拿起手机,又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许律吗?我全嘉和。杨慕被指控非法审讯的事,你知道吧?对。现在检察院介入了,我们这边不查了,也不管了,就指派公职律师过去就行。对。就你。麻烦你做他的辩护律师。嗯。这边调查的资料,你也一起带过去。对,在医院。还有,吴执你把他带上,给你当个助手。跑跑腿,递递水什么的。我打算把他招进来帮忙,手上还没证,还在培训,等证到了,再正式入职。你先带一带,就当提前实习。他知道人在哪儿。你们到时候联系。嗯,那就这样,辛苦你了许律。”

吴执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怎么还有他的事?而且,许律?哪个许律?他知道姓许的公职律师可就一个。

全嘉和挂断电话,也看出了吴执脸上的茫然和震惊,他放下手机,看着吴执,语气平淡地肯定了他的猜测:“是,许峻。你父亲……多年的挚友。”

吴执心头一震。徐叔当年也是检察系统里一把锋利的刀。但当年父亲因为那所谓的贪污受贿罪名畏罪自杀后,最得意的徒弟赵钺被发配到强戒所当了驻所检察官了。许叔为此感到心灰意冷,又或者兔死狐悲,觉得下一个或许也就是他这个“挚友”了,所以干脆主动辞职,离开了检察系统。后来被吸收到市局当了公职律师,近乎半隐退。他没想到,全局竟然把压箱底的徐叔都启用了。而且,还点名叫上他……

“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也不放心。”全嘉和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说道,“所以,你在旁边看着,我们都能放心一点。但记住你的身份!助手!多听,多看,多学,多记,少说,甚至别说。不要耍不该有的小心思,一切听许律的,明白了?”

吴执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明白了!全局!”

全嘉和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何从遇,“在其位,谋其政。你现在是法医室主任,主任位上,就做主任该做的事。先坐稳了,坐明白了,再说后事。明白吗?”

何从遇明白了,这是让他打消去榆林勘验现场的想法。他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全局。我明白了。”他知道,全局这是把他按在了主任的位置上,让他别再去想那些“不务正业”的事,先把主任的位置坐稳,坐扎实,坐出成绩,坐出威信。至于去榆林……至少在坐稳这个位置之前,是不用想了。

“还有,”全嘉和的声音沉了沉,“以公谋私,最要不得。不要一上位,就落人口柄,被人抓住把柄。那张卡,收回来。市局有市局的规矩,不能因为你一时心软,就坏了规矩,也给别人递刀子。”

吴执一愣,他被拦在外边的大老板也知道了?甚至还知道遇哥给他办了访客卡的事,这才趁机敲打。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何从遇头垂得更低,脸上闪过一丝惭愧:“是,全局。是我考虑不周,我回去就收回。”

全嘉和这才又重新转向吴执,语气随意地补充道:“对了,别忘了让许律给你办张正规的门禁卡。半个市局的人,进不来市局的门像话吗?这不耽误事吗?”

吴执心中一暖,连忙点头:“哎!谢谢全局!”

“你父亲曾经是最好的检察官,别让他失望。”全嘉和看着吴执,目光深邃,语气郑重。

吴执眼中闪过一丝沉重,脸上的笑容也黯淡了几分,但随即被一种坚定的神色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嗯!”他顿了顿,看着全嘉和,突然真诚地说道,“谢谢您,全叔。”

全嘉和摆摆手,语气不耐烦地开始赶人:“赶紧走走走!别在这杵着碍眼。我还得赶紧回去,辅导我儿子做功课呢,别耽误我时间。”他嘀咕了一句,带着点真实的烦恼,“不然又得被学校请家长了。”

吴执和何从遇都知道,他说的儿子,是那位真正的全家宝,不是谑称,人家真叫这个名。全局晚年得子,对这儿子宝贝得不得了,但小家伙才刚上小学,正是……头疼的时候。辅导功课这事儿,确实耽误不得。

“哎,全大局长您忙!”吴执连忙说道。

“全局,您忙。”何从遇也道。

两人不敢再多耽搁,赶紧退出了局长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然后并肩往电梯间走,脚步有些沉重。

走到半道,吴执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拍大腿,低声哀嚎:“该死的!小爷我上当了!”

何从遇脚步一顿,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吴执一脸懊恼,压低声音:“你没听出来吗?大老板这不动声色地就把我给收编了,给他当核动力驴。还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感恩戴德的那种,大老板,不愧是大老板,这手腕,绝了!”他叹了口气,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仿佛在跟杨慕隔空喊话:“小水母,你都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我的自由身啊!”

何从遇看着他夸张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不也是么,被全局一句话按实在了主任的位置上,彻底打消了去榆林勘验的心思,也掐断了他想以技术手段介入某些事情的念头。但这回,他心里倒少了几分之前的无力和挣扎,更多了沉重。不是心理负担的沉重,而是肩上担子的沉重。他终究,还是要往他最不擅长、也最不喜欢,但又不得不面对的的方向,去潜心用力了。不得不。

谢超知道这事的第一时间,都等不及去恒悦影院找荣总,直接一个内线打了过去,对这个决定的匪夷所思使得他都忘记了该有的恭敬,语速飞快地简单说明后,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荣总,吸收吴执?全嘉和疯了吧?他爸什么情况谁不知道?这种人政审能过的去?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连律师证都没有,就算培训通过拿到证了,被吊销过律师资格证的,按规定也不能当公职律师啊?全嘉和是不是……真疯了?不会是被我们打击的神经错乱了?饥不择食,慌不择路,逮着谁用谁?甚至连许峻这种搁家种花养鸟、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古董都搬出来了。是真没人可用了。”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隐约的呼吸声。谢超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心里有些不安,试探着叫了一声:“荣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冲淡了城市惯有的浑浊气息。就连最见不得光明的荣总,今天也难得地拉开了那几乎快积了层薄灰的厚重窗帘,推开了紧闭的窗户。他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走到窗户边,嗅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望着楼下街道上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和人影。半晌,他才对着电话那头,问道:“他们确定闹掰了?”

谢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荣总问的是全嘉和和杨慕。虽然没想到在这一堆利好消息中,荣总怎么反而最先关注这个,但服从的本能还是使他赶紧回答道:“是。肯定闹掰了,昨天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又是踹门,又是拍桌子的,动静闹得很大,全市局都知道了,传的沸沸扬扬的。”他顿了顿,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补充道:“甚至有人说,是全嘉和给检察院的人打了招呼,才把那疯狗关起来的。而且你看他现在这态度,乐见其成,完全不干涉,还明确地划清界限,只派了个老古董过去。现在这么一来,两人隔阂更深了,完全是离心离德。”

荣总仍然没说话,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痕迹。

谢超想了想,觉得荣总可能是在等更全面的汇报,于是继续说道:“荣总放心,这下链子彻底焊死了,那条疯狗轻易出不来了。”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有些遗憾,“唯一就是,新病房没有监听了,没法实时知道他的动向。不过他现在被关在里头,行动受限,通讯工具也被没收,也翻不起什么浪了。用不着监听了。”

“焊死了?”荣总终于开口,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有些微妙,像是在咀嚼。

“焊死了!这回肯定焊死了!”谢超语气笃定,“调查程序怎么着也能耗个个把月的,那条疯狗一时半会儿对我们造不成麻烦了,我们可以专心应付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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