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警校生，基础医学常识总该有吧？怎么会不知道这个？”

“不是，我没学过这个啊……”江逾白一脸茫然，反问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难道你念的警校，还教你怎么用胰岛素杀人吗？反正我念的中专没有，你们大学有学这个吗？”

那侦查员被这一句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就算之前不知道，你天天跟着他去打针，看得多了，还能不知道怎么操作？”

“那人家撩起衣服打针，我也不好凑过去盯着看啊，我都在门口等的啊。而且他打针很快，我有时候顺道去上个厕所、洗个手，有时候甚至跟同事聊几句话，他就出来了……真的不是我啊……我到底要怎么跟你们说，你们才肯信我……”

江逾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浓浓的无力感裹住了他。他低下头，手指烦躁地插进头发里，原本就凌乱的头发被抓得像个鸟窝，而且已经换了好几个户型，眼看又要出新款了。

两名侦查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疲惫、无奈，还有一丝挫败——看来，是真的问不出什么新东西了。

他们默默合上笔录本，起身走出了讯问室。

到了门外，其中一人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大脑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对同事说：“看来今晚又得熬夜了，走，去泡杯浓茶顶一顶，不然真要趴下了。”

另一人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我还是点个加浓美式吧，浓茶已经没用了，喝再多也提不起精神，还得是咖啡因顶用。再说了，熬夜又能怎么样？也没新线索可追，翻来覆去就这点东西，咱俩大眼瞪小眼，纯粹是耗时间、磨精力……”

“哎……”先前那人也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挫败，“走吧，先去弄点喝的，回来再看一遍监控，说不定……说不定有漏掉的。”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底气。

两人摇着头，拖着沉重的脚步，朝茶水间走去。走廊里只剩下他们疲惫的叹息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冯支，给您也点了一杯美式。一个热的，一个冰的，您要哪个？”

“冰的吧。脑子发热。”

“哎”，那侦查员把加冰的那份递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冯春旁边的分局副大队长李彦成，心里犹豫了几秒，还是客气地问道：“李副队，热的您凑合凑合？”

李彦成连忙摆手，脸上挂着略显局促的笑：“这怎么好意思？你留着喝吧，我去泡杯茶。我看他们茶水间的茶包，味道还不错。比我们分局的强多了。”

侦查员笑笑：“我还有呢，这不带了两杯，留着给冯支选。”

“还有？”

“嗯，想着要熬夜，就多点了几杯。”

李彦成看向冯春，见对方微微点头，便不再推辞，接过热美式：“谢了。”

“审得怎么样？”冯春这才开口。侦查员如实把情况说了一遍，结果也在冯春预料之中。

“行了，去吧。”

侦查员离开后，两人一同走回案情分析会议室。屏幕上，还停着蒋满盈将宋彪压制在地、骤然回望的那一帧定格画面。

冯春琢磨了片刻，陈克治这条线既然暂时卡死，不如先回头看刘耀的案子。他也不耐用吸管，直接揭开盖子，仰头几口灌了下去，苦涩滚烫的液体瞬间刺激着味蕾，连杯底的冰块也都嚼碎了咽下去，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混沌的脑子感觉清楚了不少。他随手丢开空杯，看向一旁正用吸管小口啜饮的李彦成。“监控真实性鉴定有结果了吗？”

李彦成点头。

“怎么样？”

李彦成咽下口里的咖啡，“没看出编辑痕迹。”

“没动过手脚，那就意味着，嫌疑人只能锁定在404寝室的四个人里：蒋满盈、胡文泽、靳仁、丁义。蒋满盈现在这状态显然没法问，胡文泽……”

李彦成摇了摇头，接过话头：“先看另外两个吧。”

“怎么说？”

“就是被骗进来的个大学生，跟只受惊兔子似的，从头到尾躲在蒋满盈身后求保护。换了新宿舍后，新舍友一直受宋彪指使欺负他。昨天下午闹得更凶，脑袋直接磕床角磕出血了。梁医生怕有脑震荡还给拍了片子，现在包着脑袋在病房区躺着，神志都不太清楚的样子，状态没比蒋满盈好多少……还是问问另外两个吧。”

“行，但，另外两个不是刘耀的‘手下’么？”冯春挑眉，那两人是跟着刘耀混的，按理说嫌疑最小。

“是，抱团而已。忠心算不上，就是趋炎附势。”李彦成放下咖啡，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冯支，我想着，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刘耀在死亡之前正处于吸毒后躁动期……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偷吸的时候，被舍友撞见，然后……”

“你说争抢？然后误杀？”

“嗯，不是没这可能。或者说，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除蒋满盈之外的合理推测。”

“那就审这两个。看他们藏了什么，有没有隐瞒关键细节。”

冯春和李彦成亲自上阵，车轮战审了近四个小时，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这两人心理素质差得一塌糊涂，稍微施加点压力就吓得语无伦次，但对刘耀的死因，口径出奇地一致——就是蒋满盈干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在那种情况下，有心理素质杀的了刘耀的，目前来看，确实只有蒋满盈一个人。但陆峥关于蒋满盈左臂无法完成扼杀动作的解释，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底里，其实也不愿意相信是蒋满盈干的。

可当排除所有看似不可能的选项后，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从逻辑上可能就是真相。

冯春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再去会会这位当事人。

结果刚动身，还没走出会议室门口，又出事了。

冯春已经有些麻木，这几天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神经都粗了。他只抬手示意着急忙慌冲进来报告的管教先冷静，喘匀了气再说。

他就不信还能有什么消息能惊到他。难不成，还能再死一个。

“冯支队！不好了！宋彪死了！”管教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冯春：“……”

“而且……”管教喘着粗气补充道，“嫌犯当场就抓到了！”。

冯春猛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厉声追问：“谁？！在哪儿？”还能有这好事？案子这就破了？

“0138，名字叫陆……陆铮，对！陆铮！就在禁闭区！”

冯春：“…………”

陆峥？那个代表全局意志、寸步不离守着蒋满盈的陆峥？他杀了宋彪？还被当场抓获？这都什么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