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冯春跟着那名报信的管教,一边快步往禁闭区域走,一边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说清楚。”
那名管教定了定神,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开始讲述:“事情是这样的……”
经管教语言不算流畅,但逻辑还算清晰的汇报,冯春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就在刚才,也就十多分钟前。忙着和专案组对接、向市局汇报、以及处理陈克治死亡事件后续的贾灿,直到下午才终于腾出时间,着手处理那天404门口的那场大规模骚乱事件。他和副大队长甄密一起,准备提审那天参与骚乱的所有学员,打算询问过后,按照情节严重程度,给予相应处罚后,就放回原宿舍,总不能一直关在禁闭室。这事内部总要给出个结论,有个了结。再一个,禁闭室都要不够用了,有的房间三四个人挤一间,反正也没什么大矛盾,也就那样凑合了。但一直这么下去肯定不是个事儿,所以还是得尽快解决。
但问题随之而来。那些人一听要提审,要受处罚,就开始跟当天一样,故技重施,抱着腿在地上翻来滚去地哀嚎,狭小的禁闭室里无处下脚,嘴里还不停嚷嚷着:“蒋满盈把我打残疾了!动不了了!我站不起来了!我要去医院!大医院!”
一个嚎起来,其余的立刻有样学样,半边禁闭区很快吵成一锅粥。
贾灿听见汇报,亲自过去看了一趟,问了正在各个禁闭室例行给他们检查“伤势”的梁卓明。
贾灿听见汇报,亲自过去看了一趟,皱着眉扫视了一圈,然后问了正在各个禁闭室例行给他们检查“伤势”的梁卓明。
梁卓明直起身子,扶了扶眼镜,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连日劳累所致,但语气平静且肯定:“都没事儿,都是关节脱臼,早就接好了,还有零星一点擦伤,根本不碍事,全是装的。”
贾灿沉吟片刻,对这种撒泼打滚的手段显然也见得多了,最终决定,“梁医生,辛苦你,逐个给他们检查一遍,确认没事的,让助手做好记录,管教再逐个带到询问室处理。谁再闹,按扰乱管理秩序加罚。”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梁卓明带着助手,一个禁闭室一个禁闭室地过。梁卓明检查一个,助手记录一个,然后管教架着人往外拖。学员一边被架着往外走,一边鬼哭狼嚎地喊:“梁医生!您再给看看!肯定有事,大事!我这腿肯定废了、残疾了!梁医生,你再仔细看看啊——!”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然后,下一个。
整个提审流程,虽说闹哄哄的,倒也还算顺利。
可就在提审到最后一个人——也就是那次骚乱的主谋宋彪时,意外,发生了。
宋彪在学员里向来是作威作福的“土皇帝”,余威不小,平时没人敢招惹。副大队长甄密担心两名普通管教镇不住他,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干脆亲自跟着一起去提审,想着以自己的级别能压住阵脚。
一行人走到半路,刚到禁闭区走廊中段,整栋楼的火警警铃毫无征兆地骤然炸响!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疯狂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好!火警!赶快呼叫救援,组织疏散人员!”甄密脸色大变,立刻高声下令。
身边的管教不敢耽搁,立马掏出对讲机呼叫指挥中心,随后转身快步冲向各个禁闭室,开始准备开锁疏散。指挥中心显然也同步收到了火警信号,立刻启动应急预案:远程开锁,切断电源。整栋大楼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带发出幽绿的微光,管教们手中的手电光束在混乱的走廊里慌乱穿梭,映出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甄密对着对讲机嘶吼:“指挥中心!火警源头在哪儿?!具体位置!”
那边回答很快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一楼禁闭区北侧楼梯间。手动报警按钮被触发,暂未发现明火,已按预案开锁断电。”
“我过去看看!”甄密交代了身边的管教几句,然后穿越过混乱奔逃的人群,逆着人流冲向北侧走廊尽头,推开楼道门,用手电四下照射,什么都没发现。他又原路折返。这时,应急探照灯的光束也开始闪烁。好在楼上的学员此时都去参加晚间学习了,整栋楼除了一楼禁闭区域,再无其他人员。场面虽然嘈乱,但总体而言还算有序,至少没发生严重的事故。
唯一棘手的是,电子锁虽然已经断电解锁,但为了保险,禁闭室都是双锁设计,远程解开电子锁后,门外还有一道机械挂锁需要管教用钥匙手动打开。事发突然,人手紧张,管教们握着钥匙的手都在发抖,开锁速度慢了一点。但胜在里边那些号称“重伤不治”的学员,一听着火了,撒腿跑得比谁都快,管教都有些追不上,这反而弥补回了一点时间,两分钟内基本撤离完毕。
就在这紧张疏散的间隙,还发生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插曲。
当管教找到宋彪的禁闭室,准备用钥匙开那道机械挂锁时,发现根本不用开了。
门大敞着。
挂锁不知所踪。
他们连忙将手电光束扫进室内,只见一个身影正从腋下倒拖着宋彪,往门外拽。
“愣着干什么?!快救人!”那人头也不回地吼道。
管教一愣,手电下意识扫向地上的宋彪,就看到他两眼圆睁,脸色紫涨,人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有肢体在本能地痉挛。
“陆铮!”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管教们循声照过去,只见蒋满盈站在不远处,正被另一名管教死死拉住胳膊,他脸上带着焦急和惊疑,目光死死盯着禁闭室门口。
“别过来!”陆铮依旧没有回头,厉声喊了一句,又急声道,“手电照这儿!照清楚!”
禁闭室内漆黑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清。陆铮原本想把人拖到亮处,此刻有了管教的手电光源,他当即决定就地施救。将人平放,一把撕开学员服的领口!
直到消防和急救人员冲进来接手,他才被强行拉开。但急救医生检查后,却沉重地摇了摇头。
另一边,消防人员对整栋楼进行了全面排查,从头到尾,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火情、烟点。再结合这起突然的死亡事件,所有人都瞬间明白:这场火警,这只是凶手制造混乱、转移视线的障眼法。
而陆铮,作为现场唯一接触过宋彪的人,自然被第一时间控制了起来。
贾灿赶到现场,扫了一眼敞开的禁闭室、地上的尸体和被控制住的陆铮,然后让管教保护现场,封锁监控,再叫冯春过来。
然后就是冯春现在看到的状况了。
宋彪死亡的消息,像一阵阴风,不胫而走。
陆铮也在逐渐汇总到冯春耳朵里的信息,迅速被钉死在了凶手的十字架上: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被抓了现行。管教还从他身上搜出了一部手机。他声称“来的时候门就是开的”,在众人看来简直是说谎不打草稿。普遍解读为:杀人被管教撞破后,立即伪装成施救,妄图蒙混过关。
其次,有多位人证(管教和学员)证实,当时情况混乱,但大家都朝一个方向,也就是安全出口跑,只有一个人逆着人流方向跑,目标明确,直扑宋彪所在的禁闭室。联系后续场景,众人一致怀疑:蒋满盈怕宋彪在提审时说出对自己不利的信息,便指使对他“怀有不正当心思”的陆铮制造混乱,借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