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负责看管蒋满盈的那个管教也证实：混乱发生的时候，陆铮第一时间回到蒋满盈所在禁闭室，将人给连扯带抱给弄了出来，然后让他赶紧把蒋满盈带出去，不要让人离开他的视线，然后自己就往宋彪禁闭室跑了。他想拉着蒋满盈离开，但蒋满盈死活不肯，执意要等陆铮。而陆铮在拖宋彪时，的确大喊让蒋满盈“别过来”。

这管教说的都是实情，但很快就有人解读成精心设计的“剧本”：这是在为蒋满盈制造明确的“不在场证明”。那句“陆铮”的呼喊，翻译过来，是在问，“死了没？”，而陆铮说的“别过来”，则被解读为“还没有，别过来。”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物理证据：断电之前的监控显示，在火警警报响起前后的关键时间区间，只有陆铮一人进出过那道通往手动报警器的楼道门。也就是说，只有他一个人有条件能按响警报，用假火情制造混乱，实施杀人。

冯春看着这条相当完整、几乎闭环的逻辑链，愣了好一会儿，才问赶到现场做尸表检查的法医：“有没有可能是自杀？或者……意外？”

这问题问得法医都怔了怔，然后谨慎地回答：“单从尸表征象看，不能完全排除，但结合现场情况……可能性极低。”

冯春用拳头抵住额头，重重叹了口气：“你们继续。”然后转头问旁边的侦查员，“你们的询问进行得怎么样了？”

“人比较多，还在逐个进行，但说法基本一致。”

“行，那你们继续。问仔细点。我去会会那位‘现行犯’。”

陆铮已经被单独安置在了贾灿之前用来询问学员的询问室，在走廊的另一边。当冯春走到走廊与大厅的交汇口，却碰见了白天来调阅渣土车案关键人猝死资料的一支队副支队长，不，现在是暂代支队长梁渡。

“冯支队，这是……怎么了？”梁渡看着乱糟糟的场面，一脸关切。

冯春也是头疼，但对着对方，也不好抱怨，只是简单说道：“又一条人命。梁支队长怎么还没回去？资料还没看完？”

梁渡笑道：“看完了，正准备回。听见动静大，过来瞧瞧，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冯春点头：“那梁支队长先看着，我得去问询个嫌疑人了。”

“好，冯支队您忙。”

冯春在管教的带领下找到了那间询问室，进去的时候，陆铮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右手上还喜提了一只银手镯，另一端铐在椅子扶手上。但神色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仿佛只是在这里歇歇脚，甚至比外面那些惊慌失措的人还要镇定。

冯春进去坐下来，看着眼前这个身份特殊的“学员”，开门见山：“我该怎么称呼你？”

陆铮下巴指指胸前的编号：“0138，或者陆铮，随便。”

“陆铮，”冯春身体前倾，目光逼视，“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陆铮坐直身子，迎着他的目光，“冯支队，想听哪个版本的？”

“什么哪个版本？”冯春皱眉，没明白他的意思。

陆铮直言不讳道，“就是，有没有全局的版本？”

冯春眼神一凝：“有的呢？”

陆铮坦然道，“蒋满盈那种情况我没法放心，甚至不止我，连梁医生都拒绝进入，所以我决定再向全局汇报一回。然后就揣着贾灿给我方便联系的手机，去了楼梯间打电话。结果电话刚拨通，就听见火警警报，觉得不对劲。我怕有人对蒋满盈不利，就赶紧出来了。没走几步，就断电了。我借着管教的手电光，摸到蒋满盈的禁闭室，确认人没事。在门口时，我们同时意识到一件事——凶手可能在故技重施。然后，我们同时关注到一个人。贾灿下午在提审，马上就要到宋彪。找宋彪！得快！”

“我把蒋满盈暂时交给管教，自己逆着人流摸过去。找到宋彪禁闭室时，听到里面有痛苦的闷哼。我一听不好，拉开门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凭声音方位把宋彪拖了出来。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拉门？门是开的？”冯春抓住关键点。

“对。锁不见了。所以我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圈套，才让蒋满盈别过来。我已经陷进来了，不能再搭上一个。”

“怎么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那不该是冯支队你们的工作么？”陆铮把问题抛了回去。

“……那没有全局的版本呢？”冯春换了个角度，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我神经失常去了楼梯间，又神经失常做了后续的一切动作。”陆铮往后一靠，“反正都是编，冯支队您自己编个您信的。”

冯春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他只能起身出去，看那边现场勘查和外围调查询问的结果怎么样了。

然而，结果令人沮丧。法医初步结论出来了：中枢兴奋剂急性中毒死亡。结合口腔黏膜损伤，很可能是被人强行塞入药物。需解剖进一步确证。现场勘查也没提取到有价值痕迹：挂锁在走廊角落找到，但有明显人为擦拭痕迹，没指纹；被拍碎的手动报警器，同样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火警前后，进出楼道门的，监控显示除了陆铮，没第二个人。

所有线索，都只指向一个人。

越查，越只指向一个人。

冯春再次折返询问室，想问问陆铮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者……

但……

相比江逾白的拼命自辩，陆铮的反应就一句，准确来说，是一声：“哼。”

然后，再无下文。

冯春只得去第无数次去找另一位关键当事人。

然而，那位再次把自己关进了禁闭室。

不同的是，这次两道锁都锁死了。

看这架势，是打定主意，要与那间铁屋子彻底共存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