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先开着这辆几乎不用人操作的豪车,把这位洋娃娃博士安安稳稳送到市局,别在半路出什么幺蛾子。
这边梁卓明还在跟蒋满盈进行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昨天的拉锯战就未果——他给禁闭室里所有号称“重伤不治”但实际无大碍的人都检查了一遍,唯独那个真正重伤难治、却推说“无大碍”的,死活不肯让他上手。检查完其他人、让助手详录在案后,他便按例下班了。
等第二天来上班,才知道又没了一个。
但这事并不是他这个值班医生该操心的,他第一时间就又来到这间禁闭室,心想今天可不能由着他了,非得把伤看了、把药吃了不可,不然感染复发,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显然低估了这破孩子的顽固和执拗。好话、软话,一概不听。
没办法,他只得来强的——也就是直接进去。昨天这破孩子把自己关进去,但因为算不上正式关押,所以没人给他上锁,两道锁都没上。可今天,也不知他怎么“说服”了管教,竟把两道锁都给锁上了,铁了心要与世隔绝。
这对梁卓明不是问题。他对着里边背身躺着的人说了句“那我进来了”,转头对守在门口的管教道:“门打开。”
管教用钥匙打开挂锁,又用门禁卡刷开电子锁,他就进去了。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就开个门的工夫,那破孩子连人带被子,直接滚到床底下去了。
梁卓明放下医药箱,弯腰往床下一看——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团成一团,像个蜗牛壳。
这满身的伤,高烧刚退,在地下怎么能行?禁闭室的铁床都是直接焊接在地上的,没法抬起来或移开。对方现在只留给他一个绿色的圆壳,没给他任何抓手。梁卓明试着伸手去够,根本够不着。
又劝了几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对方还是充耳不闻,缄口不言。
梁卓明叉着腰,又急又气,提高声音喊:“蒋满盈,你给我出来!”
没回应。
“我是你师兄,你听不听话?”他试图打出感情牌。
对方奇迹般地回复他了,声音从床底下闷闷地传出来:“你不是。你出去。我们没关系。不要再来了。”
终于开口了。可梁卓明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除了这一句拒人千里的声明,对方再一个字音都没舍得给他。
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完全是白干,对牛弹琴。
最后只得退一步:“行,那我出去。但你必须出来,到床上躺着。不然,我就在这待着,再不出去了。我们就一直耗,看谁耗得过谁。”
梁卓明等了半天,几乎要失去耐心时,对方回了他一个字:
“好。”
梁卓明长出了口气:“行,我把内服的消炎药放在这里,你待会自己吃了,好吗?”
没回应。
“行,那我先出去了。我会在门口看着,你要不到床上,我立马就再进来。”
梁卓明这才退出去。等两道门锁重新关上,他透过小窗一看——对方真的回到床上了。
嘿,这破孩子,动作还挺快。
好在总算上来了,虽然铁板床也没比地上好多少,但至少干燥些,两害相权取其轻。梁卓明叮嘱管教仔细看着,若出现紧急情况第一时间找他和贾灿,然后便离开了,心里盘算着中午再来。
中午,梁卓明热好自己做的营养餐,重新拎上药箱再去禁闭室。
可以想见——那只蜗牛又“嗖”地一下,连人带被子滚到床底下去了。早上留的药也没动。
再次拉锯战,未果。梁卓明只能留下饭,又离开了,心情愈发沉重。
晚饭前梁卓明又来了一回。结果一样,药和饭还是没动,人依旧在床下。
他觉得这不是办法,再这么下去只怕要出事,于是把贾灿叫了过来。
两人联合交涉,依旧未果。但贾灿身为管理大队长,显然比他强硬,试图采取物理手段,把那只蜗牛从床底下抓出来。可贾灿抓得满头大汗,还是无可奈何——主要是投鼠忌器,不敢强行扯动,怕碰到伤口再裂开,造成二次伤害。最终只能徒叹奈何,对着那个油盐不进的绿色蜗牛束手无策。
他们并排蹲在地上,看着那个绿团团,一筹莫展。
梁卓明看了看凉掉的两顿饭,又看了看那个无声抗议的蜗牛,最后看向贾灿,压低声音:“能不能问问冯支队长,把小白放回来?或许他能劝得动。”
被团似乎僵了一下。两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贾灿说:“我去问问。”
他站起身出去,没多久回来了,但只在门口,没进来。梁卓明扶着床沿站起,走出去低声问:“怎么说?”
贾灿摇摇头,看了看里边,压低声音:“冯支队那边案子胶着,江逾白嫌疑还没洗清,就算真能暂时放出来,也不会让他们彼此接触的。”
隔着门和一段距离,他们谈话的声音又很小,自以为只有彼此能听见。
但蒋满盈显然一字不落地听见了。他的听力远超常人,尤其是在这种极度安静、精神又高度集中的状态下。
至于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是那只蜗牛,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床下出来,把饭菜和水药全放到门口,然后“咣”一声把门关上了。
然后,又迅速回去,重新变回蜗牛。
贾灿:“……”
梁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