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满盈一愕，半天才道，“……那你都听到了。不要靠近我，会变得不幸。我身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这么风华正茂，还是全身远害的好。”蒋满盈垂下眼帘，声音低沉，“没错，我就是这个‘害’。”他不明白这个智慧深不可测又美得不可方物的存在，为什么要来接近他这个灾祸之源，沾染他的晦气。

“巧了，我这个人吧，最喜欢接近的，就是‘害’，”莱德尔笑吟吟的，“这是我最好的研究样本。危险，才迷人。”

“……”

莱德尔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所以，这笔交易能成交吗？如果能，我现在就看卷宗。如果不能，我即刻起身离开。”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却带着分量，“好歹我们也算是有一面之缘，我待会要和岷仔去市一院探望杨支队，你有什么要给他带的话么？我可以帮你带给他。顺便告诉他，你可能不太喜欢我，只能请他抱病亲自过来了。”

蒋满盈精准地捕捉到了“市一院”三个字，紧张地问，“杨慕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莱德尔故作惊讶，“他因为那场爆炸，被送了急救，一直在市一院休养，不过我上次去，似乎好了很多。康复指日可待。”

蒋满盈愣住了，瞳孔微缩。他一直以为杨慕是生气了，厌弃他了，才一直没来看他，任由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原来真相是被困在医院伤重未愈？身体还没完全好，自己来不了，所以才找了……这个人帮忙吗？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他们往你身上泼一丁点脏水。”

——“我会想办法，尽快洗清你的嫌疑，把你从这里弄出去！”

杨慕前天走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还说“等我”，这是那句承诺的回音？

——“等我”

——“还有……别恨我了。下回我不救你了。我跟你一起下地狱。”

杨慕的承诺在耳边回响。如果他不答应，杨慕是不是会拖着病体强行过来？

那团盘踞在心口的死寂冰层轰然坍塌，只剩下恐惧催生的顺从——他不能让那个人再涉险，一丝一毫都不能。

“……成交。”

韩岷昨晚最终还是没去成市一院。

从市局出来，他本来是要直奔医院的，可洋娃娃一句话就把他绊住了：“你不想把案子有进展的好消息带给你的杨支队吗？”韩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再加上莱德尔又补了句“明天可能要熬夜，今晚多睡会儿”，他们也就顺势回了住处，想着养足精神再说，第二天再说。

天一亮，他们就出发了。但这次的目的地，从最近最熟悉的监管场所，换到了另一处监管场所。

但不比市监狱，这地方韩岷倒是乐意来，因为他终于能见到小班长了。本来还指望杨支来探望时捎上他，谁知自己被个突如其来的保镖任务调走了，还拴得死死的。虽然同行的“伴侣”并不怎么理想，是个心眼多得像蜂窝煤的洋娃娃。但能见到人最重要，这点代价他忍了。

莱德尔进去前立了规矩：“等我谈妥了，你再露面。”韩岷乖乖候在走廊。从冯支队那儿听说小班长不肯吃饭，他急得立刻掏出手机，在外卖软件上一顿狂翻。

这远郊，周边农家乐和小餐店居多，卫生和口味他都不放心。他翻了半天外卖软件，终于在三十多公里外找到一家能叫跑腿的知名茶餐厅连锁店。跑腿费贵得离谱，但为了小班长能吃口好的，他眼都没眨，下单了一堆清淡滋补的招牌菜，备注加急。

没想到骑手来得快得离谱，不到三十分钟外卖就到了门岗，这或许就是金钱的力量。冯支队和贾大队长的人仔细检查过后放行，韩岷拎着还温热的袋子走进来，心里盘算着小班长一出来就能给个惊喜。

探访室的门打开，蒋满盈都还没来得及完全走出来，韩岷上去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骨头里，“小班长！是我！你想我没？”

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爱，一如既往。

蒋满盈甚至不用看脸，就知道对方是谁。这一次，是莱德尔，在他窒息边缘，将他从这个同学热情的怀抱里拉开了，并在下一个熊抱又要送上来的时候，及时抬手挡住，饶有兴致地问：“你为什么叫他‘小班长’？据资料显示，你还比他小一岁。‘班长’我懂，这个‘小’字从何而来？”

“啊……这……”韩岷卡壳了，求助似地看向蒋满盈，挠了挠头，“那个……能说吗？”

蒋满盈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服，看着韩岷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轻轻点了下头。

得到了特赦，韩岷才压低声音解释：“初中那会儿……小班长长得比较……呃，‘迷你’。”他绞尽脑汁挑了个不那么伤自尊的词，“特别小一只。在班里特别显眼，显眼的突兀。所以，我就叫小班长了。听着也亲昵。是吧？”

他说着，习惯性地又想伸手揽肩，被莱德尔一个警告的眼神瞪了回去。

“Miniature……”莱德尔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很有趣，咀嚼了一会儿这个词，才说，“有意思。好了，小岷仔，带你的迷你班长去吃饭吧。我要看卷宗了。”

“好嘞！走走走，小班长。”韩岷瞬间复活，提起地上的外卖袋晃了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饭可不行。我给你买了好吃的，好多好多好吃的，我们都吃一点，好不好？”

蒋满盈看着韩岷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又看了看他满是关切的脸，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或许是被食物香气勾起了生理本能，或许是想堵住韩岷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亦或是被这份笨拙而真挚的关心打动，不忍再拒绝。总之，他同意了。

由于情况特殊，冯春让贾灿给他们这三个特殊组合找了一间安静的VIP会客室。

毕竟，韩岷要盯着他吃饭叙旧，这是主观愿望；同时不能让莱德尔博士离开视线，这是安保铁律。莱德尔博士得看卷宗。但那间布满各种复杂味道的临时案情分析室，莱德尔博士这样头发丝儿都透着精致的人显然无法容忍，只怕他一只脚都还没踏进去就会扭头走人。于是索性腾出一间专用会客室，把所有卷宗都搬了进去，临时布置成一个相对舒适的工作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