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些太“及时”了。杨慕在心底冷嗤一声。但他立刻捕捉到一个更关键的时间矛盾，追问道：“你说什么时候？三月十八日？”
“是，杨支，询问笔录上的日期确实是三月十八日。”
“不对。”杨慕的声音陡然变冷，“挖开公厕地下发现爆破残留物，是三月二十五日的事。怎么会在三月十八日就去问荣恒？”
“哦，这个不是为公厕那事。”戴蒙连忙解释，“是延凌集团大厦，就是‘捕雀行动’收网那天的爆炸！杨支您不就是在那场爆炸里受的伤吗？现场勘查的同事后来在爆炸发生的夹层里，提取到了部分未完全引爆的炸药残留，经过分析，其成分和更关键的‘手艺’指向，都明确指向了杨建成和恒安公司的技术特征。所以当时负责调查的侦查员，就顺着这条线，去问了还能找到的、与恒安有关联的前投资人荣恒。后来公厕那边也发现了几乎完全一致的爆炸残留，但指向的是同一个‘已死’的人和同一家‘已亡’的公司，所以就没有就同一件事、同一条线索再去问第二次了，只是并案处理。”
所以，这“鬼魂”还是个能多次作案、跨越不同时间、不同现场的“劳模鬼魂”。杨慕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快速思考了一下，对戴蒙下达指令：“两件事：第一，立即追查深挖这个杨建成。重点是核实他当年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当年事故的详细调查报告和现场照片，尤其是尸体辨认记录，所有能找到的材料，全部调出来重新过一遍！第二，查那个跳楼自杀的恒安法人万幸。他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自杀前后的详细情况，特别是他和荣恒之间除了投资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更隐蔽的关联。我怀疑，这两个‘死人’，恐怕都没那么简单。”
“明白！”戴蒙领命，声音严肃。
挂断电话，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吴执显然听了全场，此刻翘着二郎腿，人字拖晃了晃，“恒安不安，万幸不幸。这名起的还真有意思。”
杨慕却没任何心境回应他这句并不好笑的玩笑。他直觉心底一阵恶寒，像有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杨建成、朱建强。一个“已死”的爆破工程师，一个“已死”的渣土车司机。两个本该归于尘土的名字，却都在人间制造了一起又一起惊天动地的大事。
会不会……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死？
诈死。
然后用另一个身份，在暗处行事。
他之前让梁渡去查朱建强当年火化的到底是不是本人，但梁渡至今没有明确回复，看来是还没查出确凿结果。要不是幽灵，又怎么能做到，在制造完车祸后，凭空消失呢？他想不明白。
杨慕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单，思绪飞速运转。半晌，他敲击的动作突然顿住，想到了另一个调查方向。他犹豫了片刻，又拿起手机，拨通了视侦沈屿舟的电话。
“屿舟，在肇事渣土车发现的地方，就车头撞进绿化林地方有限的监控里，有没有发现异常？”
沈屿舟的回答不出所料：没有。
杨慕并不意外，继续问：“宋晚霁、王敏自杀现场附近的监控有结果么？就像之前分析李永峰那样，找到她们恐惧的源头？”
沈屿舟的声音带着无奈：“杨支，这个更难。李永峰出现在相对繁华的君悦酒店，周边摄像头密集，我们才能尝试重构视角。但宋晚霁和王敏住的那种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开放居民楼，物业管理形同虚设，公共摄像头极少，而且主要对着单元门口和主干道，像素还低，根本拍不到楼上窗户的情况，更别说从特定角度推断她们看哪里了。我们试过，但……几乎没有有效线索。”
一无所获。杨慕的心沉了沉。目前已知的、明确的“恐惧源”，只有李永峰那一个——君悦酒店不远处监视着的祖父李登昌和儿子李小峰。榆林那边，郑支队长，还没有新的消息传回。又或者，郑□□边已经有了进展，但之前这类跨市协查的信息，基本是通过韩岷在中间对接传递。杨慕自己现在处于停职调查期，内部信息尚且能通过私人关系打听一二，但这种涉及外市、需要正式手续的情报交流，他这身份确实不便直接过问。
还是得找韩岷。
杨慕犹豫了很久。韩岷现在还被“拴”在莱德尔身边。但眼下，韩岷似乎是唯一能打通榆林那边信息渠道的人。
最后，在接近傍晚、窗外天色开始泛出昏黄的时刻，杨慕还是拿起手机，找到了韩岷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还没等杨慕开口，韩岷那特有的大嗓门就带着一股子兴奋和急切，从听筒里冲了出来：
“杨支！我正要来找您汇报消息呢，您电话就打来了！这不巧了嘛？心有灵犀啊！我在市一院楼下了，马上就上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杨慕心头一动，立刻问道：“榆林那边的？”
韩岷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杨慕一猜就中，随即连忙点头，“对。郑□□边……有突破了。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上来跟您细说！”
“行，那你上来，我们当面说。”杨慕当机立断。说罢，不等韩岷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床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病房里很安静，能听到走廊远处隐约的推车声和谈话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暮色开始浸染天空。
吴执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向楼下。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要变天了。”
杨慕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病房门口的方向。
终于，有点线索了。他在心里默默说道。但这线索带来的，究竟是破晓的曙光，还是另一场更猛烈的风暴前兆？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知道。
吴执这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又恢复了惯常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神情，“但这天再变，饭还是得吃。你们聊吧，我回去做饭。”说完，也不等杨慕反应，就径自拎着饭盒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