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嘉和似乎没在意他低落的情绪,或者说,在意了,但认为此刻更重要的是推进事务。他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延陵集团覆灭以后,经侦那边全力追查朱期延的非法所得时发现,朱期延在死亡之前,从他的一个秘密账户里,转出去了一笔两千万的资金。但这笔资金现在不知去向。”
两千万?这个数字,有点熟悉啊。蒋满盈苦笑道,“或许用来买凶杀我了。” 暗网悬赏是两千万,朱期延死前转出的也是两千万,单位还都是人民币。巧的也有点过分了。这分明就是买命钱。这算不算……死前的最后一笔投资?确保他这个干儿子一定下地狱?
全嘉和像是没听见他那句话,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道,“问题就在这。他转给谁了?就在发现你身份、意识到大势已去的那两分钟内,这笔巨款从他账户里消失,转入了一个经过重重伪装的虚拟账户。那笔资金很快再次被转出,几番易手之后,彻底消失在复杂的金融暗网中,不知所踪。凭着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可能是转给谁?在那种最后关头,他最信任、或者说,最想托付这笔钱去完成复仇之类事的人,会是谁?”
这笔钱无外乎是找人给他报仇。但能找的人,“我知道的,都已经上报了,也就是全局你们所知道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知道的,都跟着延凌集团一起覆灭了,更何况这种事,除了血亲和心腹,似乎也没别人靠得住。要说最信任的心腹,也就他这个“犹大”了,其他基本都被他这个犹大“离间分化”的不剩几个了,那几个也都在名单以内,全局不可能不知道。要说血亲……朱期延似乎更没有,如果有的话,他也混不上个干儿子了,甚至要把延凌集团这个庞大的犯罪帝国传给他。
“也就是说,他背后可能还存在我们没有掌握的隐藏关系。这个‘撒旦’,很可能是他的血亲或者暗棋。”全嘉和总结道,眉头紧锁,“但我已经让人把他所有的社会关系,明里暗里,都挖了一遍,包括他从没联系过的远房亲戚,以及可能有过接触的所有人,仍然没法找到符合条件的人。”
蒋满盈陷入沉思。他在朱期延身边待了七年,从监狱到延陵,从没听朱期延提起,或者是私下去看过任何活着的血亲。朱期延的整个世界,似乎就只有延凌集团。他就唯一对那个才五岁就在一场车祸中和母亲一起丧生的儿子有所提及。那曾经是朱期延最为得意的接班人。据说,从小聪明到近乎异常,性格也……很对朱期延的胃口。直白说来,就是热衷于破坏一切,且在医学上,被诊断为具有反社会倾向。朱期延后来对他的那种扭曲的珍惜和培养,其实很大程度上还投射了那个早夭儿子的情感。那孩子大名不得而知,小名就叫豆沙。而他蒋满盈,恰好又有个“小豆子”的小名。所以朱期延有时候会将这个巧合视作命运的预示,觉得他就是那个“豆沙”转世,是命运送回来补偿他的。毕竟他比那个豆沙正好小了五岁,出生日期又恰好就在豆沙死亡之后不久。这当然完全是无稽之谈。但如今,这个神秘的“撒旦”就这么跳了出来,会不会……
“朱期延早先有个儿子,小名叫豆沙,五岁时和母亲凌庆珊一起死于车祸。”蒋满盈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会不会……并没有死?”
全嘉和点头,眼神沉郁,“其实我也想过这个,毕竟活人挖不到,只好挖死人。然后就挖到了两个人。一个就是你说的这个在车祸中丧生的儿子朱凌法;另一个,则是延凌的另一位当家人,朱期延的妻兄,曾经代号‘青鱼’的凌庆宇。”
朱凌法?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豆沙的官名。凌法?凌驾于法律之上?这确实像是朱期延能起出来的名字。
全嘉和随即在电脑上调出来两张照片,转向蒋满盈。
第一张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容貌秀美却眉宇间带着忧色的年轻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孩子穿着白衬衫背带裤和小皮鞋,模样俊秀,但眼神……蒋满盈的瞳孔微微一缩。那孩子虽然貌似胆怯亲昵地依偎在母亲身侧的手臂下,但眸光里投射出的,却是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空洞又阴郁的冷光,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天真烂漫。他立即认了出来,这是朱期延的妻子凌庆珊和儿子……朱凌法,那个“豆沙”。
第二张照片则是一个男人搭着另一个男人的肩膀,两人站在一幢教学楼跟前的台阶上。正是学生时期的朱期延和凌庆宇,应该是他们在财经学院念书的时候派拍的。朱期延还是那副半真半假的胆小怯懦的模样,这时候的学生气还要更加浓郁。凌庆宇兄妹,都属于那种典型的西域浓颜系长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但妹妹眼底的忧郁冲淡了几分浓郁,显得柔美而哀愁;凌庆宇则眉眼更加浓墨重彩,眼神张扬外放,带着一股快要溢出来的自信和锐气,笑容爽朗,与旁边略显拘谨安静的朱期延形成鲜明对比。
全嘉和指着第一张照片,“我们查询过他们母子二人的死亡记录和当时的事故报告,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深意,“这个‘意外’事件当时还是吴枭经办的。也就是吴执的父亲。”
蒋满盈一怔,抬头看向全局,眼中带着困惑:“这不是交通意外事故吗?为什么会是吴检经办?”检察院为什么会过问这种普通交通事故?
“据吴枭说,”全嘉和解释道,“是因为凌庆珊出事前一天,突然联系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跟他当面说,关于她丈夫朱期延和哥哥凌庆宇的生意。然后她带着儿子来见他,就在离他们约定的地点,不到七百米的一个坡道,凌庆珊开的车刹车突然出了故障,失控后一头撞上一辆正常行驶的重型卡车,母子二人当场死亡。吴枭当即赶了过去,目睹现场后,可能基于凌庆珊事先的约见和某些现场疑点,觉得这并非简单的交通意外,而是蓄意谋杀,于是就报了警。出现场的是当时还在分局的韩圣钊,也就是韩岷的父亲。两人一起办的这个案子。但最终的结论,还是以‘意外’ 定性。他们后来也一直锲而不舍地在追查,但直到韩圣钊后来殉职,吴枭……自杀,也都没有新的进展。但不论真相如何,从现有官方记录看,凌庆珊母子二人的死亡,似乎没有问题。然后,就只剩下了这个凌庆宇。”
他指向第二张照片上的凌庆宇。“凌庆宇是大概二十年前,在一次大型走私案行动中被发现,开车疯狂逃离追捕的过程。在一个弧形急拐弯处,与追击的缉私局车辆发生猛烈撞击,凌庆宇的车侧翻,油箱破裂,起火,并迅速引燃了车上走私军火中的含有的火药,两辆车都随即炸成了焦黑的铁壳。追击车辆的驾驶员,当时的缉私局副局长杨柖,被大火烧成了一具焦尸,不幸殉职。而凌庆宇……除了当时爆炸冲击炸出来的一只左脚,其它部分全部和车辆残骸融为一体,高温下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什么。我调阅了当时的现场勘查报告和法医鉴定,也并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疑点和异常。一切似乎都符合一场追捕导致的意外爆炸事故。然后,关于‘撒旦’的追踪,就又走进了死胡同。”
全嘉和的声音在这里停下,会客室里一片死寂。蒋满盈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有些发凉。杨副局长……那是……杨慕的父亲。也是促使杨慕放弃法学院坦途,毅然从警的原始动机。这段牵扯了吴执父亲、韩岷父亲、杨慕父亲的沉重往事,以这样一种方式被重新提起,让他心里更加沉重,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喘不过气。上一代的恩怨、未解的谜团、牺牲与死亡,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下来,与当前的悬案纠缠在一起。
蒋满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变得冰冷。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全局,用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语气说道:“您要么,把我挂公安局门口作为钓饵,然后派遣两个特警狙击手在占据高位,以逸待劳,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这不比费时间精力去查这两个地狱老大强多了?全局要真能同意这个最优方案,我会很感激的。至少,我还有作为诱饵的价值。”
全嘉和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但那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力量。蒋满盈在那目光的注视下,最终败下阵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桌面,低声问,“资金那边,鹿聆没有查出什么么?”追踪资金是她的强项。
全嘉和摇头,“能用的技术手段都用了,但那笔钱就像蒸发了一样。对方是顶尖的高手,对洗钱和隐匿资金流程非常熟悉。”
他并不觉得意外。朱期延本就是财会出身,他如果存心搞这个,自然有更加保险的渠道,毕竟这可是死前最重要的投资,不容有失。要是轻易追查到,那就不是朱期延了。
“那黑客呢?让姚支队……”蒋满盈话说一半,停住了。算了……他想,本来想着避嫌,但又觉得没有必要,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你避嫌有什么用。而且他已经不在系统内了,也没必要避嫌。“让舅舅查吧。”虽然黑客入侵是网安的活,网侦一般不管这个,但舅舅在这方面……比较熟练。“舅舅要查不到,别人就更不可能了。”这种信任,倒不是因为亲情的盲目,而是……都说不要拿爱好挑战专业。但你专业更挑战不了‘生命’。一个拿整个生命淬炼出来的黑客,那不是一般人能挑战的。
“姚烁离职了。因为……你的事,他把自己开了。”
蒋满盈一噎,顿时明白了,舅舅是因为他走的,全局是让他再叫回来。他低声道,“我明白了,我给他打电话。”
“嗯。”全嘉和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蒋满盈似乎无话可回,也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得更低。
“还有最后一件事,”全嘉和再次开口,目光聚焦在蒋满盈低垂的脸上。“这里发生的系列猝死案,你是知道的,对吧?”
蒋满盈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点了点头:“知道。”
“那它的关键点,你也是知道的,对吧?”全嘉和追问。
蒋满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低:“……知道。”
全嘉和接着道,“嗯。我让你进这里,其中还有一条原因,就是这里发生的一系列猝死案,以及这里藏着的一条地下毒品交易线,你是最合适能打入这里,查清猝死案,打掉毒品线的人。”
所以,一开始,就是。
蒋满盈立即想明白了。正就是他要上押运车来这里的时候。所以,全局当时半路接走他,是因为……要让他来查案?
“但看你伤的太严重,”全嘉和的语气缓和了些,“我就没再说查案的事,想着让你在这里先养好了再说。贾灿会给你提供必要的掩护和便利。但没想到,这里的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不止没有养好,还因为这里内部的瞒报和意外,让你伤上加伤,甚至还阴差阳错成了猝死案的嫌疑人。我才找了莱德尔博士来帮忙。总算,他帮你解除了嫌疑。但你却又成了他口中的那把‘钥匙’。我需要你这把钥匙。不只是猝死案,还有那条隐藏的毒品线,甚至还有那个‘阎王’和幕后的‘撒旦’,都需要你。”
蒋满盈:“……”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原本对陆峥说,他这把钥匙,如果需要,会来“捡”。现在,人来了,而且告诉他,不止一扇门,可能有无数扇门,都需要他这把钥匙去开。可猝死案他只是找不到锁孔,其他的他甚至连门在哪儿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
“等杨慕那边调查一解除,我就让他来这边配合你行动。”全嘉和继续部署,“你们表面查猝死案,暗地里查那条毒线。破了这个案子,打掉这条线,等你从这里出来,”他看着蒋满盈的眼睛,语气带着某种承诺和期许,“我提你当副支队长。给杨慕当副手,名副其实,没一个敢说话,谁敢说,我让他蹲三年大狱,去□□卧底四年,再去强戒所两年。最后也提他当副支队长。”
副支队长。给杨慕当副手。名副其实。
蒋满盈苦笑。三十,是个坎儿。可他……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开口,“我……就不用了。只……这个案子要真能破了,能否重新考虑杨慕的晋升。七年了,他没有任何晋升……依着他的资质和能力,早该往上升了吧?为什么没有?跟我有关是么?”他问得直接,毫不回避。
“不止带出了我这么个混子流氓,还跟我这个混子流氓走的太近,且关系暧昧不清,是么?”他亲手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是游离在灰色地带的人,现在的事说不准,将来的更说不清,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就是和他划清界限,才是对杨慕最好的保护。“如今这个程度,应该可以跟他摘清了,组织也可以重新考虑他的资质晋升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最后的陈情,“他信仰坚定,能力突出,履历优越,他的取向很正常,是我非要骚扰他的,他并没有回应,他只是为了我的名声和前途考虑,没有……告发我。去年破获那场大运钞车劫案,他都……破相了……”他眼前似乎闪过杨慕右边额角那道浅淡却异常刺眼的疤痕,是流弹擦过去的,等伤好后,那一小片皮肤就不长毛发,将原本浓密的右眉毛生生截成了“三七分”的断眉。平常也是为了市局形象,都用眉粉仔细遮着。其实更帅了,带着点不驯的痞气。他在心里默默道,但说出口的却是:“其实很危险,差一点眼睛都要废了,因公负伤,也该……”
“请组织和领导能够认真地考虑他的职业晋升。我会与他划清界限。不再往来。”他最终,用这句,为这番近乎剖白的陈情,画上了句号。
全嘉和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这事以后再说。你们的私人关系,并不在干部选拔任用的考虑之中。”
蒋满盈一愣,随即苦笑。是啊,是他自视甚高,自以为是了。他以为他们的关系是阻碍,或许在全局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有些释然,又有些空落落的。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轻飘飘的:“那就好。”
“而且他的年纪,如今的职位,已经是顶格的了。”全嘉和语气平淡,“上边就我和几位副局了。他的主要问题,不在你。在于其信仰不够纯粹,党心不够坚定,作风太过自我,行事太过轻率,又太过感情用事。简单来说,就是想辞职就辞职,你说说,谁还敢提拔他?真有可能,真正的任命还没下来,人已经不见了。别说再往上,就是支队长,要不是赵溟因伤致残退到二线,一时半会儿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又有一堆人极力推荐担保,我也不会用他。借用他自己的话,他就是个当大头兵的料,冲锋陷阵可以,管不了人,带不了兵。”
“全局……您这算是……公报私仇么?”蒋满盈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他觉得全嘉和评价杨慕,虽然的确是事实,但也多少带着点私人情绪,就因为“不听话”,直接压五指山底下不让起来了,甚至一棒子给打死了……这话不就是在说,杨慕这辈子在支队长这个位置上,已经到头了嘛……分明正值当打之年,仕途直接被判了死刑。
全嘉和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也可以这么想。他的真实表现也是如此,之前给我撂挑子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就因为以前撂了挑子。我怕他撂挑子成了习惯,委以不了重任。局里花了多大功夫培养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全能型队长人才,他居然要给我去当强戒所民警。我都想踹他一脚,让他去门口当门卫。”他难得露出点“大家长”式的恼火,“的确有能力,就是太过我行我素!不服从组织安排。你是不知道,他现在天天把‘辞职’挂嘴上,这都快成他口头禅了,天天拿这个威胁我,你说说我敢用他吗?一个个的都跟我撂挑子,谁撂我踹谁,惯的毛病,一个个的!”
蒋满盈一噎,感觉自己可能也被这“地图炮”扫射进去了,甚至还有舅舅……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替杨慕“申辩”了。
全嘉和也看出来,终于停下了这抱怨,神情严肃了些,“功劳是谁的就是谁的,不存在让渡的可能。”
“我明白了。”蒋满盈低声道。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晋升与否,是组织考量,不是他“让”或“不让”能决定的。他刚才那番“陈情”,或许在全局看来,只是过家家似的瞎胡闹,幼稚而可笑。
“好,那今天就先这样。”全嘉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威严的姿态。他走到蒋满盈面前,看着他,目光变得严肃而深沉:“还有一点我要叮嘱一下,第一是保护自己,第二才是打击敌人。重复一遍。”
“啊?”蒋满盈一愣,没反应过来。
“重复一遍。”全嘉和语气不容置疑。
蒋满盈最后只能愣愣地重复:“第一是保护自己,第二才是打击敌人。”
“记住了!”全嘉和盯着他的眼睛,“我不希望上次夹层的事再发生一次。”
蒋满盈身体微微一僵。夹层的事……无非是他往爆炸中心钻,想同归于尽的事。他机械地点了点头。
全嘉和这才似乎满意了些,语气缓和,甚至带上了一点玩笑的意味:“你要再出一点事,你家小石头非得把我办公室炸成废墟,再把我本人生吞活剥了不可。”
杨慕……蒋满盈心里一颤,立刻摇头,声音有些急:“他不会的,他不会这点轻重都没有,您别跟他一般计较。我会好好劝劝他,您也……您也考虑考虑他的晋升……”
“还没忘晋升的事呢?”全嘉和摇头失笑,似乎拿他这执拗劲儿没办法。
蒋满盈轻轻一皱眉,像是意识到自己僭越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全嘉和摇摇头,不再多说,提高了声音:“贾灿。”
门板立刻被推开。贾灿站在门口,目光平静。
全嘉和看了眼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电脑我放这里了,由你保管。”随即他又看向蒋满盈,语气郑重:“你趁手的那把蝴蝶刀,我也暂时交由贾灿保管,情况紧急时,你就管他要。同时,他也会全力配合你在这里的一切行动。也是你和我之间,联系的安全通道。”
“这未免来不及了吧……”蒋满盈下意识道。真遇到“阎王”那种级别的杀手,等拿到刀,坟头草都三丈了。
“没办法,”全嘉和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无奈,“我总不能让你在强戒所里带刀配枪。要是……”
蒋满盈随即想到丢枪事件。他没话说了,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陆铮也在你身边,”全嘉和继续道,像是在宽慰他,“你的人身安全,应该有保障。但还是要以防万一。另外,私下调查的事,碴子,你找他。可用。那是个老特情,你可以信任他。”
碴子?那个纪律委员?菌菌口中的“碴子爷爷”?蒋满盈还没完全接受这个信息,全嘉和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你的奖金申请下来了,和这些年的工资一起,都在这卡里了。密码是你的生日。你自己拿着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从门里出去了。
蒋满盈握着那张银行卡,愣愣地站在原地,指尖能感受到卡片的硬质边缘。然后,蒋满盈就听到了走廊里响起陆铮低沉的声音,以及几句听不真切的谈话,和两人脚步声渐渐走开的声音。全局离开了。
贾灿走进来,动作利落地合上电脑,拿在手里,夹在身侧,像拿着一个普通的文件夹。他随即看向还呆立着的蒋满盈,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走吧。”
蒋满盈握紧了手里那张沉甸甸的卡,仿佛握着自己的过去、现在,和一份无法推卸的未来。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