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栽在花瓶里,更不是贴在画卷里那种死气沉沉的花。
而是还长在枝头,含着露珠,满是大地的生机与日光的温热,仿佛能开上一辈子的花。
就连浅色花瓣上偶尔出现的蜜导斑点在他的脸上都能找到类似的存在。
那是一颗小痣。
就藏在眼尾里,只有在笑着垂下眼睛时,才能看到一点点踪迹。
是让人见到就再也忘不了的模样。
可在场除了褚砚之外,没人吃这一套。
“狡猾的步离人,离将军远点!”
“不用这么紧张。”
褚砚抬手挥退了即将要冲过来的三人,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个讨好意味极其明显的人身上。
在露出的脖颈下方,坠着一条用草绳拴着的骨头。
颜色发黄,裂开的缝隙被蜿蜒的黑色填满,一看就是戴了很长时间的东西。
感觉像是犬科动物前爪的一部分。
不是狼、不是狗,倒是有点像是狐狸的趾骨。
褚砚好奇地挑起那块骨头。
在这条骨头项链被外人触碰时,项链的拥有者在一瞬间变得很紧张。
离他最近的褚砚能感受到他骤然紧绷的躯体,以及频次变快的呼吸。
可他没有出声拒绝,更没有对外流露出任何反抗的想法与行动,褚砚也就全当看不见,继续观察起来。
骨面触感粗糙、没经过任何保养。
周边还有带有几颗色彩鲜艳,但未经打磨的彩石,不是什么值钱的品类,但却让这条项链看起来像是一个奖励。
可人只会给狗奖励骨头。
褚砚突然有点好奇,眼前人到底做了什么,才得到了这份古怪又别扭的奖励。
放下项链,那个可以让步离人休息一段时间的计划又一次在脑海浮现。
褚砚重新伸出手,温声问道:“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竖起狐耳的人则挺直了脊背,一言不发的对外流露着自己的信心与忠心。
他听到面前的人说了些什么,却没听懂那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那个手势。
那是一个邀请,或是索要的信号。
于是他摘下项链,摘下了自己唯一获得的奖励,轻轻地放在了褚砚的掌心。
“送给我吗?”
不明所以的褚砚低头看向那条粗糙的项链,又看向把项链送给他的人。
无法理解这句话的狐人懊恼的低着头,依旧双唇紧闭,沉默不语。
被动收了一件礼物的褚砚若有所思的看向他。
能看见、能听见,却没法做出正常的回应。
是听不懂,还是不会表达?
不确定是哪一种情况的褚砚选择了排除法。
他摘下了挂在耳边的耳饰。
耳饰偏长,带着一枚小巧的玉色平安扣,最下方还有一小截掺银的赤色流苏。
摘下耳饰后,褚砚将它夹在了眼前人那只尚且完好的狐耳上。
这枚耳饰是外载的联觉信标。
如今市面上绝大部分的联觉信标都会在出生后直接植入至中枢神经,但这项技术在褚砚昏迷的那十年还没有普及。
他也不想为了这个专门去做手术,就干脆一直用着老款。
倒是方便了接下来的问话。
还带有余温的耳饰坠的狐耳下压,把那只完好的耳朵压的和另一只一样低。
清润和缓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他听到褚砚说:“我是褚砚,你愿意帮我一个小忙吗?”
这一次他听懂了。
下意识的张嘴想要回答,在张开口的一瞬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飞快把嘴抿了起来,不肯漏出一丁点声音。
这次他没有送礼物,只是一次比一次用力的点头,用实际行动告诉褚砚,他愿意帮忙。
没了联觉信标的褚砚也听不懂其它语言,但动作他还是能看明白的。
有说话的意识,不像是天生的哑巴。
既然如此,那就是嘴里出了点小意外。
十分具有探索精神,且没有医师资格证的褚砚直截了当、毫不顾忌被检查人员意愿地抬手捏住了眼前人的侧脸。
在狐人惊恐的表情中,褚砚的手指逐渐用力,一点点撬开那紧闭许久的口腔。
在看清口腔内部构造的那一刻,褚砚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对方死活不愿意开口。
本该用于撕咬猎物的犬齿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牙床,提醒着众人,原来这里曾有过什么。
褚砚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作为最锋利坚韧的牙齿,犬齿轻易不会受到损伤。
就算有所损毁,也不会一次性消失这么多颗。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那些牙齿是有人故意拔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