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苏子参从未见过他的这些皇子舅舅们,王爷王妃也是第一次见这位年纪轻轻便封了郡王的外甥。
这一见不由得暗暗惊奇,明明才十多岁的模样,脸颊上的浮肉还未曾褪去,却可以预见他长成之时该如何引得中都女子倾心,不怪乎被赵姬藏于府中多年。
赵姬本身相貌就不俗,只是形容凌厉,即使不说话也透露出几分昂扬,使得容貌上的优点被那点凌厉压制。
倒不知道那位驸马是何种姿容,但从这小郡王身上就可以窥得一斑,容貌定是一等一的。
苏子参一一见过几位王爷舅舅,按照母亲的吩咐,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都记住了脸。
其中王爷们的孩子看见苏子参却面露不喜,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站在卫祁阵营里的居然是他们的叛徒!
众王爷看看小郡王,又看看自家庶子,感慨道还好嫡子在宫中教习,总不至于全被比了下去。
宴席虽盛,这顿饭吃的却没滋没味的,其间靖王妃倒是口若悬河,她是大王妃,见赵姬代替靖王爷赵启坐主位本就不满,又因赵姬不如她想象中的谨小慎微更不高兴。
可赵姬再也没和她唇枪舌战,反而眉目清明好好地吃着饭。
苏子参见一块姜被夹入他碗中,便知母亲哪是不在意,只是见他在不好做那刻薄的样子。
他将那块姜咽了下去,停箸道:“《论语》中道:‘食不言’。大舅母,您如此言语恐怕不利于消化,笑怒之间,气血翻涌,于身体亦有所损。”
靖王妃戛然而止,席间其他人也歇了声响。
赵姬并不责怪苏子参以小犯大,她给苏子参用帕子擦擦嘴,苏子参有些不适应地抿抿嘴。
靖王妃道:“看来祥宁公主教导有方。”
只听赵姬淡声对苏子参道:“吃饱了那便出去玩吧,若想提前回府就找你宝姐姐去安排车马。”
“母亲……”
赵姬又柔声道:“去吧。”
苏子参缓步向外走,路过卫祁时,卫祁向他挤眉弄眼,指指赵姬,又指指靖王妃,手掌竖起,在脖子上平平划过,吐出舌头做将死状态,看得苏子参险些笑出来。
还不待苏子参走出宴客厅,外边便来了位不速之客,王侍郎原本喜笑颜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来人是大理寺少卿周秉义。
王侍郎连连道:晦气。
大理寺那等刑罚之地本就血债累累,大理寺周围方圆百米的房子鲜少有人租住,害怕半夜听见鬼哭狼嚎的声响。因而人们都说大理寺的人身上都带着血腥味。
不过也有例外,便是这少卿周秉义。对于众不明所以的百姓来说,旁人若是血腥味,他身上便是沁人花香,旁的人凶神恶煞,他便是飘然若尘。
对此,大理寺的青年英俊们很不满,可惜他们不是周秉义这种同时兼具才能与容貌的人。
但深明真相的王侍郎显然不是其中之一,若说这周秉义风雅和善那他是决计做不到少卿的位置的,他与他那老师杨德还要来得狠厉。
吸引众人目光的周秉义站在阶下遥遥抬手行礼,他今日未穿那醒目的红色官服,一身墨蓝色袍子搭配银色发冠,看起来更加年轻。
他略带歉意道:“今日叨扰实非我愿,只是案件紧急,在此需要王侍郎帮助。”
“究竟是怎样急的案子非要在我儿生辰宴上需要我这个父亲协助的?况且诸位贵人们还未停箸,这也太没有礼数了!”王侍郎声音压低了道。
周秉义不卑不亢:“乃京城孩童丢失案。有重要线索,需要户部侍郎文书来查询户部档案。”
苏子参站在柱子边听着,周秉义话音刚落,就见桌子上原本有些消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九王爷立刻站起来推开王侍郎,欣喜道:
“周少卿此话当真?!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那闹腾的小妾这几日总是以泪洗面,怎么哄也哄不来。若是要事,那什么场合都是合适的。王侍郎一定要好好配合少卿查案啊!”
他这话一出,旁边桌子上的九王妃神色很难看,手里的帕子绞紧,被旁边的王妃拍拍手背压抑住了怒火。
王侍郎连忙称是。
周秉义迈上台阶走到九王爷身边,向诸位王爷王妃行礼,他的目光重重掠过祥宁公主,又单向她行了礼。
赵姬神情淡淡,只点头嗯了声。
周秉义敛目。他偏过头在九王爷耳边细语几声,九王爷霎时变了颜色,似怒,似惊,似怕。
众人不明所以。
正当厅中为这变故窃窃私语时,赵姬忽然抬手招了招:“子参——”
远处的苏子参立刻快步走到母亲身边,不解她为何忽然唤他。
赵姬伸手扶正苏子参的发髻,笑道:“差点让你就这样跑出去了,岂不是让旁的人笑话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