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散了大半,吵吵嚷嚷的声音渐渐小了。
许熙木没有回休息室,而是顺着通道朝后台去。
那对双胞胎走在前面。男的步子很快,几乎是拖着妹妹在走。女的被扯得踉跄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没理她。
“等一下。”
许熙木开口。
男的脚步停了,背对着她,没回头。
“有什么事?”
语气冷淡。
“想跟你们聊几句。”
“没什么好聊的。”
男的说完就要走。女的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许熙木。
“哥哥。”
“走。”
“我想听听她要说的。”
男的回过头,瞪着妹妹道:
“她是对手。”
“她赢了我们,说明她比我们强。我想问问她怎么能让我们提升一些。”
“你...”
“哥哥,我们的弱点已经暴露了。”
男人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背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女人看向许熙木:
“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许熙木摆摆手:
“没有的事,你们确实厉害,我只是取巧罢了。”
这话倒不是客气。
那绿烟邪门得很,要是这女子没收手,而是偷袭要害,恐怕真要出问题。
两人对视一笑,气氛缓和了些。
女的嘴角动了动:
“姑娘想问什么?”
“你们是西域人?”
兄妹俩都愣了一下。
男的眼神警惕起来: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许熙木指了指女的腰间那只青铜小壶:
“那壶上的花纹不是中原的样子,弯弯绕绕的,像西域那边的图案。还有你们绑身子的布,针脚粗糙却韧性极强,中原的麻布没这种做法。”
女的低头看了看那条被割断的宽布,确实有些散乱。
“姑娘好眼力。”
“那绿烟是什么东西?”
“瘴毒。用西域的草药和虫子炼的,中原没有。”
“居然能烧石头。”
“能烧很多东西。”
女人语气里有点无奈:
“但用起来也危险,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
许熙木点点头,将话题引到正轨:
“我想打听个事。”
“姑娘请说。”
“我在找一样东西,一尊金像。”
许熙木比划了一下大小:
“大概这么高,是个女子。面容秀美,雕刻得极为精巧,但手法却不似我们中原详略有度,而是把每一根头发、衣物的纹理都雕出来了。你可知哪里有这样的?”
女人皱起眉,想了一会:
“什么样的女子?”
“身着长衣,不是菩萨却温婉可人。面容慈悲。”
“说到信仰,我们那儿确实有一教,名为天女教。他们信奉的人便是一个女子,和你说的大差不差。但西域三十六国,每个国家的工匠手艺都不太一样,光说工艺精巧,很难判断是哪里的。”
“有没有哪个地方的工匠手艺最好?”
“要说做工精细,应该是盈风国。”
“盈风国?”
“西域腹地的一个国家,是我们西域最为强盛的。他们的王都叫戈拉,那里的工匠专门给各国王公贵族打金器银器,手艺是整个西域最好的。你说的那种精细花纹,也有可能是出自那里。”
戈拉。
许熙木心里暗暗记下。
“但我得提醒姑娘。”
女子的语气变得认真:
“从这里去盈风国,快马加鞭也要四五个月。”
“这么远?”
“西域不比中原。”
男人终于开口:
“煜国领土大,有官道、有驿站、有客栈,官兵清理土匪……西域不一样,沙漠、戈壁、荒原,走上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个人,很多地方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乱得很。”
女子点头继续道:
“若想自行前去,最好雇上一个车队。沙漠不仅人可怕,环境更是吃人,极容易迷路。水源稀少,若是找不着水源,很容易就渴死。再多的钱、再高的武功也没用。”
许熙木默默听着。
这两人大抵是真的心善,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把大大小小的风险都说了一圈,才拱手告辞。
“多谢告知。”
许熙木朝兄妹俩点了点头。
女人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姑娘,有个事想请教。”
“什么?”
“那条布。”
女人拿起断掉的宽布:
“姑娘是怎么看出弱点的?我们兄妹俩练这武功练了三年,这才敢上场。但今天被姑娘破了。我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问她做什么?”
男人梗着脖子:
“我们自己研究便是。”
“哥哥,人家能打败我们,比我们厉害的多,肯教,我们能少走不少弯路。”
男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许熙木沉吟一会儿:
“问题在那条布。”
女人皱起眉:
“这布料柔软贴身,能让我们立刻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动向,阁里的规矩是我们不能一起攻击。要是分开,就会像今天那样,束手束脚、看不见对面...”
“确实,但可以换个东西。”
许熙木说。
“换什么?”
“金属圆环。”
女人愣住了。
“打一只圆环,直径一尺左右,用铁或者铜都行。你们两个把身体穿进去,各握一边。这样能感觉到对方的动作,又不怕被割断。”
她眼睛亮了起来:
“金属比布硬,刀砍上去不会断。”
许熙木继续说:
“而且圆环可以转,比布灵活。你们已经习惯了一起走、一起打,这是优势。金属环可以让你们感觉对方的位置,还可以用它挡攻击。”
“这...”
女人点点头:“确实比布好。”
“但有个问题。圆环比布重,拿久了胳膊会酸,你们得练一段时间才能习惯。”
“练就练。”
女人兴奋地点点头:
“这下我们就不会再输了。”
男的走过来,抱拳:
“多谢姑娘指点。”
“不用谢,就此别过。”
许熙木转身离开。
她连轴转到现在,真是累得不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痛,得歇一会儿才能上。第九层恐怕比这两人还要厉害,不能大意。
回到休息室,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谢女侠。”
许熙木回过头。
还是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他走过来,眼神很亮,面上有了些笑意,右手提着一把奇怪的武器。
一个带刃的圆环,像是把刀弯成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