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周谨行说。

丁小伟瞪着他，脑子彻底宕机了。他张着嘴半天，挤出一句："你放屁。"

"没胡说。"

"你男的女的你分不清吗——"

"分得清。就喜欢你一个。"

丁小伟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儿。他想到这几个月那些若有若无的碰触，搭在他腿上的手，蹭他头发的手指，按在他颈窝上的拇指。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能解释，可连在一块儿，真相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他就是瞎。

"你——"丁小伟声音发颤，"你那些都是故意的？"

"嗯。"

"碰我手也是故意的？"

"嗯。"

"摸我脚也是？"

"嗯。"

"我操你大爷——"丁小伟抓了把头发，又松开，来回揉搓自己的脸，"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就不让我碰了。"

丁小伟被他这个逻辑噎得无言以对。好像是这么回事。他就是知道了才不让碰的。刚才那只手探进去的时候他什么感觉来着，恶心倒不恶心，就是慌，慌得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现在想想那触感，他后腰又开始发麻。

"你……"他指着周谨行，又指指自己，"咱俩都是男的。"

"我知道。"

"我直的。"

"你现在直，以后不知道。"

"你还想把我掰弯了？"丁小伟瞪圆了眼，"你做梦！"

周谨行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会儿他站起来，往自己床走。走到一半丁小伟又叫住他："你等会儿。"

周谨行站住了。

丁小伟攥着被角，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刚才的事，你——现在拿出来我们还是兄弟。"

周谨行回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早就拿出来了。"

"……你他妈。"

"你让我拿的时候我就拿了。"

丁小伟把脸埋进被子里闷了三秒，又猛地抬起头："那你以后还——"

"还什么。"

"还碰不碰我？"

周谨行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让我碰我就碰。"

"我不让呢。"

"那我就不碰。"

丁小伟盯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总觉得这话里全是坑。什么叫我让你碰你就碰，我怎么可能让你碰。可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又浮上来，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你回去睡觉。"丁小伟指着对面床。

周谨行没动。

"你回不回去？"

"你还没说行不行。"

"什么行不行？"

"以后让不让碰。"

丁小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合着这人搁这儿等着他呢。他说不让，这人肯定就天天顶着那副丧脸在他跟前晃。他说让，那就真让了？让什么让，他丁小伟钢铁直男一根，能让一个男的碰？

可他看着周谨行站在那儿的背影，夜灯勾出他肩线的轮廓，忽然想起之前自己打球扭了肩膀那天，这人二话不说就过来帮他按。那时候他趴着，周谨行按得很认真，他偏头看了一眼，看见这人垂着眼，睫毛下面的目光很专注。

那种专注，不像是对兄弟的。

"行了行了，"丁小伟把自己砸回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你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明天说算数？"

"算数算数，你走不走——"

周谨行走回去上了床。过了一会儿，对面传来轻轻一声："晚安。"

丁小伟没应。

他裹着被子睁着眼，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外面那只手探进来的触感还留在他皮肤上，热热的，带着点薄茧。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折腾了半天终于不动了。

对面床安静了。

他闭着眼，模模糊糊地想，明天说个屁，明天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外，在黑暗里睁着眼看对面床的轮廓，看了很久。

那个人呼吸均匀，大概是睡着了。

丁小伟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心想，妈的。

这一晚上他是睡不着了。